原片

节目第三期播出那天，我的手机从晚上八点开始就没停过。

先是小林在群里连发三条尖叫语音

“栀姐你上热搜了！

词条是‘外卖姐生图’！

你自己看！”

然后是苏念发来的截图，热搜榜第十四位，词条旁边挂着我的名字和一张节目截图。

照片是节目组官方发的高清物料，我站在铺位门口调度骑手，侧脸对着镜头，光线从上方打下来，皮肤上没有一点瑕疵。

评论区翻了不到三页就炸了，有人问

“这姐姐是艺人还是素人”

“素人，做外卖平台的，自己创业”

“她用什么滤镜”

底下最高赞回复是

“原片直出。节目组花絮里她补妆就补了个口红。”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件，周屿从对面探过头看了一眼我手机屏幕上的热搜截图

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压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弧度，他低下头继续敲代码，敲了几行之后忽然说了一句

节目录制第四期的时候，导演组果然把原片直出的噱头打在了官方宣传里。

花絮放了一段后台镜头

化妆师拿着气垫要给我上妆，我摆手说不用，只涂了个口红就上了。

弹幕在那一秒直接刷屏

“这皮肤状态是真实的吗”

“好家伙素颜比精修还好看”

“姐姐别创业了去拍戏吧”

第五期播出之前，我的电话开始被陌生号码打爆。

先是几个娱乐公司的经纪约，有一家甚至开出了三年全约加两部女一的打包条件，电话里经纪人语气诚恳：

“宋小姐，您这张脸和这个气场，不来拍戏是真的浪费。”

接着是两个美妆品牌的代言邀约，一个护肤品牌想签我做“自然美”系列的面推官

另一个彩妆品牌直接发了合同草案过来，条件开到了七位数。

我把这些电话挨个转给了苏念处理，她现在已经从商户运营升到了平台商务的负责人，对接外部合作全权在手。

她接第一个电话的时候还有点怯，接完第三个已经能用不卑不亢的语气跟对方谈条件了。

她把整理好的合作意向表放在我桌上

我翻着合作意向表，把美妆品牌的挑出来放在一边。

苏念看了我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把那份经纪约的文件夹收进了柜子最底层。

但有一个邀约，我没有直接推掉。

那是一通来自某电影导演的私人电话。

对方是圈内公认的文艺片大师，从不接商业项目，每部电影都是冲着国际奖项去的。

他通过周衍拿到了我的联系方式，电话里只说了两句话

“宋小姐，我在做一部关于当代女性创业者的电影，不虚构，不美化，就拍真实的，你愿意来演你自己吗？

我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窗前，老街的人流在脚下穿行。

这个邀约的重量跟那些娱乐公司的完全不同。

它不要求我去“演”一个角色，它要的是我本身——我做的事、我走的路、我摔过的跟头和重新站起来的样子。

“不急。”

导演的声音很温和

“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给我回话。”

挂了电话之后周屿从电脑后面探出头。

他大概听到了只言片语，但没有追问，只是站起来去接了杯水放在我手边。

我低头看那杯水的时候发现杯底压了一张纸条，是周屿的字

我把纸条收进手机壳，窗外天已经暗了，老街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连成一条暖色的河流。

那天晚上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巷口停着两辆车。深灰的那辆先开门，沈宴秋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给我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我，目光温而深

我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沈宴秋做事永远细致，他把导演过往的作品列表、合作方背景、剧本审核流程全部附在了后面。

黑色那辆车一直没动静。我转头看过去，车窗摇下来一半，傅西洲靠在驾驶座上，隔着一条街看着我手里的文件。

他没下车，但也没走。他的目光穿过路灯和夜色落在沈宴秋递过来的文件上，表情平静，但我看得出他在等。

沈宴秋也看到了那辆车，他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把我肩上的一片落花拂掉，动作很轻。

他转身上车走了

我走到傅西洲的车窗旁边。他偏头看我，那双没戴眼镜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从副驾上拿了一个纸袋递出来。

里面是一件深墨绿色的丝绒外套，剪裁利落，领口有一圈极细的暗金滚边。

我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他反手轻轻扣住了我的手指，只扣了一秒就松开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

他松开手靠回驾驶座

他发动了车，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我拎着那件丝绒外套站在路灯下面，口袋里手机震了四条消息。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天上，秋末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地钉在深蓝色的底上。风很凉，但外套袋子里的那件墨绿丝绒暖着我的手指。

我低头笑了一下，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