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上手比我想象的快,第一周她跑了城南老街三十多家商户,第二周城北四十家。
她穿平底鞋走石板路,敲门进去先笑再说话,态度软但把事情记得清楚。
投诉的、续约的、要调整配送时间的,她分门别类整理好,每天收工之前发一份汇总给我。条理清楚,没有一个错漏。
第三周我给她加了商户运营的职责,让她带两个新人。
小林开玩笑说
“苏念姐升官了”
苏念低头笑了一下,没有得意也没有推辞,只是把第二天的工作计划往前排了排。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办公室里只剩我跟周屿。
苏念临走前把第二天的商户拜访表放在我桌上,每一栏都填好了
备注里写着

老刘家配送时间需再确认

城北新签的饺子馆要优先培训骑手
字迹整齐,用力很轻但笔画扎实。
苏念做得比我想的快

我把表格收进文件夹。
周屿在旁边敲代码,应了一声

她怕被你赶走,所以拼
不会赶


她知道,但停不下来了
周屿转过椅子看着我

你给她开了扇门,她拼命往前跑,怕回头看到门还在不在,这种人,跑起来比谁都狠
他说苏念,但我觉得他在说他自己。
那种“被拉了一把就不敢松手”的跑法,他才是最原始的那个。
关灯下楼的时候九点半。秋末的夜风已经带了寒意,我裹紧外套走出巷口。
巷子外面停了两辆车。一辆深灰,一辆黑色。深灰的车门开了,沈宴秋下来,手里拿着一件薄羽绒服。

降温了,你穿太少了
我接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辆黑车。
车窗半摇,傅西洲靠在驾驶座上,没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方向盘落在我身上,又落到沈宴秋递衣服的手上,嘴角绷得很紧。
沈宴秋也看到了那辆车。
他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把我肩上被风吹散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但在这个路口做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明确的意味。

明天老宅?
明天不行,有商户活动


那后天
后天再说

他笑了一下,不勉强,转身上车走了。
我目送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转身准备往公寓走,经过傅西洲那辆黑车旁边时脚步慢了一下。
车窗摇下来了。

宋栀
他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低而哑,像绷了很久的弦。
我弯腰看向车窗内。他没戴眼镜,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发白。
他偏头看我,目光从我的脸滑到沈宴秋刚碰过的耳侧,又滑回来。

上车
我该回去了


三分钟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还没坐稳,他的身体就倾过来了。
一只手撑在我座椅靠背和车窗之间,另一只手扣在我的后颈,唇压下来的时候又重又烫。
这个吻带着火烧一样的急迫和一点赌气般的蛮力,他的唇在我的唇上碾过去,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下唇的边沿,像在确认自己的印记还在。
我被他堵在座椅和车门之间,呼吸全被他吞掉了。
他退开半寸,喘着气,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沈宴秋碰你耳朵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干了
你吃醋了


不是吃醋
他低头咬了一下我的耳垂,力道很轻但温度灼人

是受不了,他手碰过的地方,我想全部盖过去
他的手从我后颈滑到肩膀,又顺着胳膊往下,最后握住了我的手。
掌心滚烫,指腹粗粝地蹭过我的指背,力道压得很紧。

宋栀,你说过你谁都不选
对


那我能不能排第一个?
周屿说他排第一个

傅西洲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火也有无奈,像猛兽被人拽了一下尾巴,回头发现拽它的人比自己更狠。

那就并列

我跟他并列
他松开我的手,靠回驾驶座,伸手从后座拿了一个纸袋递给我。
里面是一条围巾,深红色的羊绒,跟我那条礼服一个色号。

天冷了,戴着
他发动了车,没再多说什么,但那一眼里有话——那条围巾是记号。他盖了章的东西,谁都别想再碰。
我拎着围巾上楼了。
第二天晚上,周屿没走。其他人收工之后他还在敲代码,我坐在对面整理商户合同。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墙上的挂钟走到十点的时候,周屿忽然合上了电脑。
他站起来,绕过两张拼在一起的折叠桌,走到我面前。
我从文件上抬起头,他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
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一条平静了太久的河,水位一直在涨,今天终于漫过了堤。

宋栀
他叫了我一声,声音很低,像从嗓子深处压出来的。
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他伸手把我手里那支笔抽走了,放在桌上,然后双手撑在我椅子的扶手上,把我整个人圈在里面。
他低头看着我,那张我看了无数次的脸上,此刻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决绝。

傅西洲昨晚在车里亲你了
我愣了一下。

我看到了

我的工位靠窗,楼下那辆车停的位置,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水压到极致时从管壁缝隙里挤出来的,带着撕裂的力量。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你第一天坐在面馆对面的时候,我就坐在你面前了。

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给你煎蛋的人是我。

你通宵改方案的时候给你盖外套的人是我。

你每天吃的煎饼,每一张我都加了蛋
他低下头,鼻尖快碰到我的鼻尖。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嘴唇,他的声音终于不再平稳了,带着一丝被压抑太久终于绷不住的颤。

周屿排第一个,我从来不说,不代表我不在乎。

傅西洲可以亲你,沈宴秋可以碰你耳朵,周衍可以送你项链。

我都可以忍,但昨晚那辆车停在那里的时候,我忍不下去了
他一只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指腹轻轻碰了一下我的下唇——傅西洲咬过的地方。
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秒,然后慢慢收回去,攥成拳。

这个东西
他的声音几乎是气声了

我看了三个月,每天给你递煎饼的时候,每天帮你倒水的时候,每天替你收拾桌上凉掉的盒饭的时候,我看了三个月
他直起身,退后了半步。那个距离刚好让他可以平视我的眼睛。他的眼底有一层很薄的水光,但没有掉下来。
他就那样看着我,像一条沉了太久的船终于浮出水面,把所有压舱的石头全部卸了,赤裸而坦荡地漂在那里。

宋栀

我要一次
什么?


一次就好,你给我的跟他给你的,一样的那种
他朝我走近了,这一次他没有绕路,没有停顿,没有退让。
他低头吻下来的时候力道很重,他的唇带着秋夜凉意但底下是滚烫的。
他一只手托住我的后脑,手指插进头发里,另一只手攥着我的手腕,将我整个人固定在他怀里。
他的吻不像傅西洲那样带着笨拙的急迫,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精确到每一寸的专注,像他写代码一样,每一个动作都落在最该落的地方。
我被他吻得有点晕,他退开的时候唇上沾了一点水光,耳朵红透了,但他没有低头,没有躲开。他就那样看着我,用一种剖开了自己之后不再需要遮掩的目光。

我排第一个

不管别人排哪,我排第一个
他松开我的手腕,退后一步,把桌上那支笔拿起来放回我手边。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重新打开电脑,戴上耳机。
键盘声重新响起来,跟三个多月来的每一天一样,平稳而持续。
但他敲键盘的手指有一点点抖。我看得很清楚。
我坐在椅子上,嘴唇上还残留着他方才的力度。
桌角的绿萝静静垂着藤蔓,薄荷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剩键盘声和心跳声,他在对面,我在对面。
中间隔着两张拼起来的折叠桌,和三道浅浅的、各自不同的温度。1
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