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属于我自已

平台破了两千单那天，我请全办公室的人吃饭。

小林、新来的两个运营、周屿、还有苏念。老刘面馆坐不下，我们挪到了旁边那家大排档，拼了两张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

周屿坐在我左手边，给我倒酒的时候顺手把杯子烫了一遍。苏念坐在我对面，跟小林聊商户系统的操作，比刚来那几天话多了不少。

她脸上开始有血色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弧度也不再是原先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感。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傅西洲的电话。

我想了一下

他来得很快。今天没穿大衣，一件黑色卫衣，把整个人衬得比平时年轻了几岁。

他走过来的时候桌上的人都抬头看，小林嘴里的粉丝停在一半。傅西洲扫了一眼桌上的空位——周屿左边，苏念旁边，还有周衍上次坐过的那个位置。

他谁也没挨着，拉开最远的那把椅子坐下来了。

他自己倒了杯啤酒，跟全桌人碰了一下，没说多余的话。但他坐的位置刚好能看见我，他的目光穿过整张桌子落在我身上，不躲不闪。

没过十分钟，又来了一个。

沈宴秋站在大排档的棚子外面，穿一件深蓝色的薄夹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阵容，笑了一下，没等人招呼就自己搬了把塑料凳坐在我和傅西洲之间。

他手里还拎着一袋橘子，放在桌上，说是来的路上买的。

周屿看了一眼那袋橘子，没说话。

傅西洲端着啤酒喝了一口，嘴角动了一下但没出声。苏念左右看了看，低头继续吃她的炒粉。

这顿饭吃得很奇怪。五个人围着一张塑料桌，傅西洲坐我左边第三个位置，沈宴秋坐我右边，周屿在我左手边最靠近的位置。

三个人像三根不同方向的柱子，把我围在一个不规则的几何图形里。他们互相不怎么说话，但都跟我说话。

傅西洲问我平台的新数据，沈宴秋问我下周城西的商户活动，周屿什么都没问，只是在我碗快空的时候递过来一根烤串。

吃到后半段，周衍发了一条消息

我回了一个

周衍来的时候棚子里的气氛到达了一个微妙的顶点。

他戴了顶棒球帽，坐在傅西洲对面，拿过菜单加了一盘炒螺。

然后他靠着椅背，歪头看着我，笑了一声。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目光从傅西洲扫到沈宴秋再扫到周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四个男人围着一张桌子坐着的场面，怎么说呢，像四根不同方向扎下来的钉子，钉在一个点上。而那个点是我。

我坐在中间，左边周屿递来的烤串还没吃完，右边沈宴秋剥了一个橘子放在我手边，对面傅西洲的目光隔着整张桌子落在我脸上，周衍刚坐下就开始讲他今天剧组里发生的事。

他们都在我的四面八方，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告诉全场的人——我在这里。

但我谁都没有选。

苏念坐在斜对面看着这一切，她低头吃了一会儿粉，然后凑过来轻声说了一句

我夹了一筷子炒螺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

苏念看了我两秒，然后低头笑了一声，继续吃粉。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周衍先走，走之前拍了拍周屿的肩膀说

周屿面无表情地回拍了一下。沈宴秋把剩下的橘子放在我桌上，说

然后开车走了。傅西洲最后一个起身，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东西在烧，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插回口袋里走了。

周屿跟我顺路。我们并肩走在老街的青石板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他手里拎着沈宴秋留下的那袋橘子，走了一段之后忽然开口。

我侧头看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我感觉到他拎橘子的手指收紧了。

他继续走，步子没停

他转过头来看我，目光在路灯下亮而深。

我看着他，月光在老街的石板路上铺了一层白霜般的光，他的影子安静地落在我脚边。这个人从第一天到现在，从来没说过一句越界的话。

但他今天说了，他说“我排第一个”，声音稳而轻，像一颗种子落进土里，不急着发芽，只是在最深的地方扎了根。

他点了点头，把橘子递给我

他转身走了，背影融进老街尽头的夜色里。

我拎着那袋橘子站在路灯下面，头顶是秋天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橘子沉甸甸的，隔着塑料袋传出一点暖意。

手机亮了四条消息。

我把四条消息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没有回任何一条，锁了屏，拎着橘子上楼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整个棋盘上的星。

我站在阳台上剥了一个橘子，果肉饱满，汁水在指尖漫开。我把一瓣塞进嘴里，甜的，凉丝丝的。

底下有个人影从我公寓楼下走过去，抬头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人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了。城市的夜晚很大，可以容纳很多脚步声和很多目光。

而我站在中间，像一枚没有线的风筝，自己知道风向，自己决定落在哪里。

明天还有煎饼，还有橘子，还有人来敲我的门…

但我还是我自己的…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