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九点,雨停了。
沈宴秋发来的路线图很详细——

私人会所在城东一栋外表不起眼的写字楼里,三楼整层被改成了“接待区”

两道门禁,四个保安,一个后门通道通到地下车库,傅西洲的人在八点半就到了指定位置,一共三个人,全是陌生面孔,站在街角像普通的夜归人
周屿坐在副驾上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了十几分钟,然后停了一下。

好了,他们的监控系统我接管了,循环播放十五分钟前的画面。从大门到三楼走廊,现在都是空白的
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那栋灰扑扑的写字楼,三楼拉着窗帘,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里面关着一个人,一个曾经跟我在顾淮之身边争过同一个男人、后来用各种方式给我使绊子、最后把自己推进了泥潭里的女人。

宋栀
傅西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他本人在地下车库的入口处等着

后门的锁我的人已经处理了,你从正门进吸引前台注意,周屿留车里,我的人从后门上去带人
你人呢?


我不出面,韩世荣认识我的脸,被我撞上会起疑。但你进去之后他如果敢动你,我三分钟之内能站到你面前
我推开车门下去了。夜风裹着雨后的潮湿迎面扑来,带着一股下水道和落叶混杂的气味。
我走进那栋写字楼的大堂,电梯上行,三楼的门打开时两个穿黑T恤的保安一左一右堵在入口。
“找谁?”
韩老板约了,你们可以打电话问,告诉他宋栀来了

其中一个保安拿起对讲机说了两句,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字
“进”
他们让开了。走廊很长,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
最里面那扇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我推门进去,房间里只有一张长沙发和一面落地镜,苏念坐在沙发角落里,膝盖蜷到胸口,身上裹着一件明显不属于她的男士外套,头发散着,脸埋在膝盖里。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我,整个人僵住了。

你……
走

我走过去把手伸给她。
她盯着我的手看了两秒,没有动。
她的嘴唇干裂,眼圈发黑,眼神里有恐惧、有羞耻、有某种被碾碎之后重新长出来的、硬而薄的东西。

你怎么进来的?韩世荣——
韩世荣今天不在

但会有人告诉他我来过,你现在跟我走,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就能离开

苏念攥着外套的手指在发抖。她看着我的手,又看了一会儿我的脸,像是在判断一个梦的真假。
然后她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我掌心的那一刻凉得我心头一紧。
后门通道里傅西洲的人已经等在楼梯口。
一个人接过苏念扶着她下楼,另一个人垫后。
我走在最后面,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余光扫到镜子里映出的画面——苏念的背影裹在那件过大的黑色外套里,像一片被雨打落的叶子,被人从泥泞里捡起来了。
车开出城东的时候苏念靠在后座另一侧的窗边,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我坐在她旁边,把车里的一条备用围巾递给她。她接过去裹在肩上,脸埋进围巾里,肩膀抖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平静了。
我把她带回了创业园。
办公室里灯还亮着,周屿先我们一步回来了,桌上多放了一杯热水。
苏念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捧着那杯热水,低头看着杯子里升腾的热气,很久很久没有说话。我和周屿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进去打扰。

她以前给你使过绊子
周屿靠在走廊墙上轻声说。
嗯


为什么还要救?
因为她给我寄了照片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没路了,但她还是寄了。寄给一个她曾经伤害过的人,她在赌,赌我会不会拉她

周屿没再问。他偏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你这个人……我当初没看错
第二天早上苏念坐在我办公桌对面。
她洗了澡换了衣服,是小林从家里带来的干净衣裤,穿在她身上有点大。她的脸上恢复了血色,但眼底还是空的。
她坐在那里,手指绞在一起,看着我桌上的东西——商户名单、骑手排班表、系统迭代计划。

宋栀
她开口,声音比昨天稳了一些,

你为什么帮我?
你寄了照片


就因为这个?
我把手里的笔放下,看着她。她坐在对面,瘦了一圈的脸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里面有很多东西在翻搅——感激、困惑、还有一点点不敢置信。
苏念,我没有把你当敌人,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你做的事情我记着,但我没必要一直记着,你现在有两条路——回去找韩世荣,或者留在这里重新开始

她抿紧了嘴唇。

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手有脚有力气,我当初也只有这些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细嫩,从来没干过粗活。但她看着它们,像是在看一件很久没有认真对待过的东西。

你让我做什么?
平台需要商户维护的人。每天跑商户,了解他们的需求,处理投诉,对接系统更新

很累,钱不多,但干干净净

我翻开桌上的商户名单推到她面前
城南老街有一百多家,你去跟,老刘面馆是第一个,你先去赔个礼

苏念的手指摸到那张名单的边缘。
她的指尖在“老刘面馆”四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把名单拿起来,抱在怀里。

我去
那天下午苏念去了城南老街。她穿了平底鞋和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挨家挨户敲门。
老刘第一眼没认出她来,等认出来之后脸沉了好一阵子,最后叹了口气,给她倒了一杯水。
我从创业园的窗户往下看,远远看到她在老街的巷子里走,步子慢但方向明确。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金红色,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石板路上,像一条刚刚开始画的路。
晚上收工之后我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苏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商户签字的确认单,放在我桌上。

老刘那家签了,他说下个月的平台服务费照交
她顿了一下

他还说……让我下次去的时候带个帮手,他店里忙不过来
我看着她,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一个生锈了很久的齿轮终于被滴了油,开始慢慢转动。
苏念

你以后在这干,有一条规矩


什么?
不叫宋总,不叫姐,不叫任何头衔,叫我宋栀就行。你也是,你不是谁的下属,你是做事的人

她看了我很久,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她点了点头,把确认单收进文件夹里,转身走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侧过脸来。

宋栀
嗯?


谢谢你
门合上了,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老街的灯火。
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连成一片暖融融的光带。
苏念的背影在那片光里越走越远,但每一步都是往前的。
周屿从电脑后面探出头,冲我比了个大拇指,没说话又缩回去了。
我低头笑了一下,把苏念的确认单夹进文件夹里。
那晚关灯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老街。
石板路上映着路灯的光,像一条铺满了碎月亮的路。苏念走了很远,但还在往前走。1
劳斯写的真不错,看得好上头 (•̀ᴗ•́)و
明天她还会来的…因为她又可以自已重新选择一次自已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