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傅西洲家的沙发上睡了一夜他没有出来。
水声停了之后浴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往沙发上扔了一条毯子,然后门又关上了。
毯子是深灰色的,羊绒的,带着柜子里存放太久的那种淡淡的樟木味。我把毯子裹在身上,靠着沙发扶手,听着窗外窄河的水声慢慢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刚亮,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从落地窗望出去像一幅灰蓝色的水彩画。
厨房里有动静——很轻的、刻意压低了但依然能听见的锅碗碰撞声。我坐起来揉眼睛的时候,傅西洲正好从厨房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他穿了一件宽松的旧卫衣,头发没打理,乱糟糟地堆在头顶。
手上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是煎好的蛋和两片吐司。旁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你醒了
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

煎饼摊没开门,太早了,先吃这个
我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东西。煎蛋的边缘有点焦,吐司烤得不太均匀,有的地方颜色深有的地方浅,明显是第一次做。
你几点起的?


六点
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看我盯着那盘早餐,耳朵尖红了一下

不好看但能吃,我试过了
我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
有点咸,但确实是熟的,蛋黄还是溏心的——火候控制得不错。
好吃

他绷着的肩膀松下来一点,也拿了片吐司咬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

下次少放点盐
吃完早饭他送我回公寓换衣服。车停在楼下的时候他没有熄火,侧头看着我。

今天还去办公室?
去,一堆事


韩世荣那边我会继续盯着,他最近在走一些不该走的账,我已经让人锁定了几个节点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你放心做你的平台,暗处的东西我来挡
我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忽然停下来,侧身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嘴唇擦过他的颧骨,一触即离。他整个人定住了,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呼吸停了一拍。

这是甜头?
他哑着嗓子问
早餐的回礼

我推开车门下去了,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驾驶座上
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我刚才碰过的颧骨,耳朵红得像被烫过。
他看到我回头,立刻把手放下来,发动了车,但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住。
我笑了一声,转身上楼了。
到办公室的时候周屿已经在了。他面前摆着一杯豆浆和一个煎饼果子,正在敲代码。
看到我推门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我的脸,停了一秒,然后低头继续敲键盘。

早饭吃了吗?
吃了


嗯
他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傅西洲买的?
我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我觉得他敲键盘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他剥了一个茶叶蛋放在我桌上,没再说话。
中午的时候小林进来送文件,顺口提了一句
“栀姐,楼下前台收到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上面就写了‘宋栀收’。”
我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苏念。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站在某个酒店走廊里,脸色苍白,手腕上有一圈明显的淤青。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是苏念的笔迹:
“别管我。管好你自己。”
我翻过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锁进了抽屉里。
下午两点,沈宴秋的电话打过来。

苏念出事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
什么事?


韩世荣把她关在城东一个私人会所里。对外说是‘培训’

实际上把她所有通告都停了,手机收了,人也不让出来。她今天早上趁人不注意偷了个手机给你寄了那张照片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秋天的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沈宴秋,苏念还有没有别的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以韩世荣的手段,他玩腻了之后会把苏念转手给下一个资本,她身上没有任何筹码可以自救
我想起那张照片上苏念手腕的淤青,想起她上次来创业园楼下时说的那句话——

“我没有路了,路在三个月前就被我自己走断了。”
当时我没有拉她,她走了。
但现在她给我寄了那张照片。她在告诉我她在哪里,她在让我知道她还活着,她在求救。
沈宴秋


嗯?
我要把苏念弄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很轻,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提前查了一下那个会所的安保和进出路线,晚点发你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抽屉的方向。
那个锁着的抽屉里有一张照片、一份韩世荣的底、一份云腾的授权书。三样东西并排躺着,像三条不同的路。
周屿从电脑后面探出头看我。

你要做什么?
救人

他看了我两秒,然后转过椅子面对我。
我跟你去

你不用——


你每次都一个人去,这次我跟你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他的眼睛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显得很亮,眼底是我认识他以来最认真的一次。
他说过水是软的,能渗进任何缝隙。但现在这个人站在我面前,像一堵水的墙,涨潮的时候也能把一切推平。
好,一起去

周屿点了一下头,坐回工位开始查那个会所的监控系统和进出登记。他敲键盘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窗外开始下雨了,秋雨敲在玻璃上,细密而持续,我打开手机给傅西洲发了一条消息
苏念被韩世荣关了。我要把她弄出来

他秒回

地址发我,我的人比你快
我盯着屏幕,雨声越来越大。沈宴秋的路线图、傅西洲的人手、周屿的技术,还有我手里的那几张纸。
四个人的力量从四个方向聚拢起来,为了一个曾经想毁掉我的人。
我把地址发了过去,然后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的雨。
苏念,你自己走断了路,但有人在替你搭桥。2
这章看得我好上头,太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