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他看出来我在忍什么了,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暖光里比平时更亮,那双习惯了审视和计算的瞳孔此刻不带任何目的,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宋栀
他微微低头,声音更轻了

你今天见韩世荣的时候拍了桌子。

见沈宴秋的时候眼睛红了。你跑了三个地方还在撑着,但你现在在我家里了…你可以不用撑了。
我站在那里,手里的水杯隔着杯壁烫着掌心。
傅西洲慢慢靠近了一步,抬手用拇指非常轻地擦了一下我眼尾,指腹温热干燥,动作笨拙但认真。

别哭…你哭了我会慌

我还没学过怎么哄人
我被他这句话逗得嘴角动了一下,那层眼眶里的水光散了散。他看我笑了一点,自己也松了口气。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嘴唇上,停了很久。
那个吻的画面在他脑子里肯定还没散,呼吸的节奏明显变了,像绷住了弦的弓。

上次那个——
他开口,嗓子发紧

我后来回家试了一下
试什么?


闭上眼回想那个画面
他低头看我,耳朵根已经红到脖颈了

然后自己……解决了一下,想了你二十多分钟…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坦荡得像在汇报工作
但那股烧起来的红从耳根一路漫到锁骨上方,整个人像一壶刚烧开的热水,盖子被蒸汽顶着,随时要掀翻。
傅西洲,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他又靠近了半步,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气里混着一丝居家才有的皂角味道

我每天都在想你,你穿红色的时候想,你在走廊里撞上我的时候想

你刚才上车的时候我看了你三秒就已经在想,我昨天回去之后,也没忍住…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压着的沙哑

想到你快撑不住了,但我知道你要先说'可以',我才能碰你…
我抬头看着他。那张平时武装到牙齿的脸此刻是软的、热的,像一个把自己全部交出来的人,等着对面的人接住。
傅西洲


嗯?
你说你不会哄人


嗯
你现在就在哄,哄得很好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半圈,然后他的唇落下来了。
比上次轻,比上次慢。他的嘴唇贴上来的动作带着一种极致的克制,像在品尝什么太珍贵的东西,不敢用力。
一只手托住了我的后脑,指腹插进发间,力道温柔但带着轻微的颤抖。
他亲了很久…唇分开之后他没有退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喘息着。
他的身体贴着我,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某处的变化——我明白他此刻…虽然没经历过…但是也知道他的情况有多难受

宋栀
他哑着嗓子叫了我一声,声音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碎沙

我…
可以…

他整个人顿住了。然后他弯下腰,把脸埋在我肩窝里,深呼吸了好几次,肩膀微微起伏着。
他的手臂环住我的腰,收得很紧,但没有下一步动作。
只是抱着,像抱着一个怕被抢走的东西,用全身的重量确认我真的没有跑。
你先说那三个字

他的声音从我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固执。

你还没说
他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在暖光下直直地看着我。

宋栀,我喜欢你。从你跟我在饭桌上站起来摔门走那天就喜欢了。你是第一个让我每天晚上回家都在想明天能不能见到的人
我看着他。
傅西洲,我也喜欢你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他低头吻住了我,这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小心翼翼的克制。
他的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近乎凶狠的力度,像是要把"我也喜欢你"这四个字从他身体里挤出去的东西都通过唇齿交缠塞回给我的身体里。
而他的身体反应比他的吻更诚实——贴紧着我,烫得不像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我,退后一步,喘着气拉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一点狼狈、一点认命、一点"算了反正已经丢脸丢完了"的破罐破摔。

你坐着
他说着往浴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别走,等我…
多久?


你……你别问多久,问了我更慢…
他走进浴室关上了门。水声很快响起来,盖住了里面的所有动静。
我站在客厅里,耳根是烫的,嘴唇是麻的。
那杯水还握在手里,一口没喝,我低头看到杯沿上沾着一枚浅浅的唇印,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
我低头把剩下半杯水喝掉了,杯壁上的温度已经凉了,但嘴唇上的温度还是满的。
我坐在沙发上等他。旧皮沙发软软地裹着后背,落地灯的光把整个客厅笼在一片暖色里。
墙上的书脊在昏暗中安静地排着,每一本都被翻过很多遍。我拿起茶几上那本翻开了一半的书——封面上没有书名,扉页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关于某一年秋天"
翻到折角那页,上面是一段手抄的诗。字迹锋利凌厉,跟他这个人一样。我低头慢慢看完了,然后合上书,放回原处。
水声停了。浴室门开了一条缝,傅西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哑而轻。

宋栀
嗯?


明天早上我给你买早饭,你想吃什么?
我愣了一下,然后靠着沙发笑了
煎饼,加蛋


加蛋,记住了
门重新关上了。水声又响了一小段。
我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窗外那条窄河在月光下泛着一层碎银色的光。
秋夜的风穿过梧桐叶,沙沙响着像谁在远处翻书。
我低头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烫的。还有一个没有完全散尽的、他的温度。
明天早上有煎饼吃。1
写得好细腻好细腻,看得好上头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