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2

一张桌子，四个人

周屿在我左边剥毛豆，周衍在我对面讲笑话，沈宴秋在我右手边安静地吃花生米喝啤酒。

三个男人坐在同一个排档的塑料凳子上，塑料桌中间摆着毛豆、烤串、炒螺、凉拌黄瓜，桌角的啤酒瓶排成一排，有的满了，有的空了。

老板又端了一盘炒粉上来，放下的时候看了看桌上的三张面孔，冲我挤了一下眼睛。

我假装没看到，低头扒炒粉。炒粉热烫焦香，混着豆芽的脆和蛋的软。

吃到尾声的时候，沈宴秋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他说了三个字

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周屿剥毛豆的动作顿住，周衍端啤酒的手停在半空。

我坐在他们中间，感觉到三股目光从三个方向落在我身上——各自不同的体温和重量。

夜更深了。大排档的客人渐渐少了，老板在灶台后面收拾东西，铁铲刮过锅底的声响在凉下来的空气里清脆地传开。

周衍先走了，说第二天还有早戏。周屿去结账，沈宴秋站起来穿外套。

他走到我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他笑了一下，站在夜风里看着我，秋夜的星光落进他的眼底，像撒了一把碎钻

他走了，周屿结完账回来，站在我旁边，两个人肩并肩看着老街尽头的方向。

路灯把路面照得昏黄，夜市收摊了，巷子里只剩下几只流浪猫还在垃圾桶边上翻找。

我走在他身侧，步子很慢。

老街的青石板在脚下蜿蜒，我踩着每一块石头走过去，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周屿走得很稳，步幅不大，刚好跟我同步。

我想了一下

周屿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然后他说

他停下来，转身看着我。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把影子投在我脚下的地面上，又长又安静。

我站在夜色里看了他几秒。他的虎牙在路灯下微微反着一点光。

他转身继续走了，步子比刚才轻了一点。

我跟着他的背影往前走，两旁的梧桐叶在夜风里沙沙响，像秋天在翻一本很厚的书。明天下午，老宅，第三件事。

不管是什么。我接得住。

但这一瞬间，我只想走完这条老街，回到那间有绿萝、有薄荷、有水彩画的办公室里，把今天所有的锋利和紧张全部放下，让夜风轻轻吹过。

那些来自不同人的目光和温度像风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阵都带着不同的气味和重量，但没有一阵要把我带走。我只是站在风里，被吹着，不摇晃。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