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老街大排档的塑料桌支起来了。老板认出我们,特意把靠里那桌留出来,多加了一盘凉拌毛豆。
周屿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两瓶啤酒。
他已经开了一瓶,给我倒了一杯,泡沫漫出来沿着杯壁往下淌,被他用纸巾顺手擦掉了。动作自然,像做了无数次。

你白天见韩世荣,没受伤吧?
没有,就是跟他拍了会儿桌子


你拍他桌子?
我拍了文件

我喝了一口啤酒,凉意顺着喉咙下去
他后来手伸过来想吓唬我,我没缩

周屿剥毛豆的手停了一下。他把剥好的毛豆放我碗里,低头继续剥下一颗,声音跟平时一样轻

他伸手碰你了?
没碰到,就悬着

如果他碰到了——

周屿

我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
我没吃亏,你不用担心

他抬起头,目光跟我对上。大排档的灯光昏黄,油烟混杂着辣椒的香气,但他坐在对面那副专注的表情
跟三小时前傅西洲车窗里伸出来的那只手形成了某种安静的对比——一个是烧起来的火,一个是铺开了的水。

行
他把第二颗毛豆放我碗里

不吃亏就行,吃亏了你就说,我黑他系统
你说了三遍了


因为是真的
他低下头,嘴角带着一点笑

我认真的
旁边忽然有人坐下来。周衍戴着口罩和帽子,坐在了我左手边的空位上,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双眼睛太亮,一摘口罩就露馅了。
你怎么来了?

我愣了一下。

听说你今天打了场硬仗,来蹭点庆功酒
他给自己倒了杯啤酒,冲周屿举了举杯

不介意吧?
周屿看了他一眼,举了一下杯子算是回敬,然后低头继续剥毛豆。
三个人坐着吃了一轮。周衍话多,讲他新戏的剧组趣事,讲哪个女演员现场忘词哭了二十分钟讲导演气得摔了对讲机。
周屿话少,但他会在我碗里快空的时候精准地递过来剥好的毛豆或者夹好的菜,他不需要说话,他用动作填满了所有的缝隙。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手机亮了。沈宴秋的消息

今天还好吗?睡了没有?
我回了一张大排档的实况照片,照片角落拍到周屿的手正在给碗里放毛豆,和周衍的胳膊肘。过了两秒他回了一句

人齐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他又发来一条

挺好的,热闹
我看完那条消息,抬头对周屿说
加个凳子

周屿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问,起身去旁边多拉了一把椅子放在我右手边。
十五分钟后,沈宴秋来了。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跟大排档的塑料桌和啤酒瓶格格不入。但他坐下来的时候姿态很自然,拿了一双新筷子拆开,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嚼,说了句

咸了

你来干嘛?
周衍问,语气玩味。

路过
沈宴秋笑了一下,又夹了一颗花生米

热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