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老宅的秋色比上次更深了。
满墙的藤蔓叶子大半转成了暗红和深金,风一过就哗啦啦往下掉,铺满了石板路。
我踩着落叶走进去的时候,沈宴秋正站在客厅那架旧钢琴前面,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后山。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轻轻搓着衣角——他在紧张。

来了
他笑了一下

坐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摆着两杯茶,其中一杯已经凉透了,说明他坐在这里等了很久。
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走到钢琴前面坐下来,掀开琴盖,手指落下去,几个音符从琴键上淌出来,不成调,像在试音。

第三件事
他说,手指停在琴键上

宋栀,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梦见你吗?
你不是说因为——


因为我跟那个世界有联系
他转过头看我

你原来的世界,那个你倒在雨里的世界。不是梦见那么简单——是我能看到它。随时能看到,像开着一扇窗
我的呼吸收紧了一点。

我三个月前开始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声音轻下来

你那个世界里的身体。你倒在地上的时候——救护车来了。

你被送去了医院,你没有死。你现在还在那个世界的医院里躺着
我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烫了手背,但我没有感觉到疼。
……什么?


你还在
沈宴秋转过身面对我,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深而柔软

你的身体还活着,心跳、呼吸、脑电波,都在。只是你被困在了这里
我的手指攥紧了杯子
你是说——我能回去?

沈宴秋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低头看着钢琴的黑白键,手指轻轻按了一个低音,余音在空旷的客厅里缓缓散开。

能,但我不知道怎么让你回去。

我只知道那扇窗还开着。如果你要回去——可能会忘记这里的一切。

书里的宋栀会回到她原本的身体,而你会回到那个雨夜之后的世界。重新醒来,重新活下去,但不会有这里的记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我的心脏在胸腔里跟着那个节奏撞击,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拍门。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个月前
他抬起头来看我

你穿来的第三周,我开始注意到窗里的画面变了——你原来的身体有微弱的生命体征。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你等了三个月才告诉我?


我想过不说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哑

我自私,我想让你留在这里,留在我能看到的地方。你如果知道那边还有一具身体在等着你,你会不会想回去?

你在这里有平台、有朋友、有一切你亲手挣来的东西。可那边——那边是你的根。你的血肉,你真正的来处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我。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上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1
好上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