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1

第二天早晨八点四十五分，沈宴秋的车停在创业园楼下。

他今天穿得跟平时不太一样。深色的西装，领带系到最高一颗扣子，整个人像一柄入鞘的刀，干净、锋利、不容靠近。

他下车替我拉开副驾的门，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深几分。

他坐进驾驶座

我点了点头

他偏头看我。

他发动了车，声音平稳

车驶入主路，晨光从车窗斜照进来。

我低头翻了一下手边的文件——云腾集团特邀合作方的授权书，红章、签名、法律效力全部到位。

傅西洲那份资料我也带了一份复印件，虽然没有拿出来摊在桌上的必要，但装在包里就是一份安全感。

君悦酒店顶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耳麦，面无表情。

他看到我一个人走出来，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然后侧身让开，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门。

"韩老板等你。"

我走完那条走廊的时候数了步数——二十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但步伐没有乱。推开门，房间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对着江景，秋日的晨光从窗外涌进来铺了满地金色。

韩世荣坐在窗前的沙发上，穿着白衬衫，端着一杯茶。他看到我进来的时候先是笑了一下，然后目光越过我的肩头看向我身后，确认没有人跟着。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你很听话"的得意。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腿侧。

第一次近距离看清他的脸——四十岁上下，保养得很好，戴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温和无害，像某个大学里教文学的教授。但他的手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姿态不对。

五根手指微微蜷着，像随时准备抓握什么。右手腕内侧有一道很长的旧疤，横贯了小臂，肤色跟周围不同，像是很早以前的割伤。

韩世荣端着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时候杯底在托盘上磕出一声轻响

他歪了一下头，推了推眼镜。那双隔着镜片看我的眼睛带着一种审视的、像在评估一件物品价值的精准。

我打断他，把文件袋打开，抽出那张云腾授权书推到他面前

我又抽出一沓纸。是傅西洲那份资料里最核心的几页，涉及他跟境外灰色资本合作的一笔流水，金额巨大，时间明确，经手人名字都有。

韩世荣低头看着那几张纸，笑容没有消失，但眼底的皮肉僵了一瞬。

他拿起那几张纸慢慢地翻了一遍，然后放下来。

他靠在沙发背上，重新打量我。那副眼镜片后面的目光起了变化，从"猎物评估"变成了"对手评估"。

他推了一下镜架，笑容还在，但皮肉底下冷硬的东西露出来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