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晨我去办公室的路上,老刘的电话先来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栀子,昨晚有人砸了我的店。玻璃全碎了,灶台被人泼了油漆。门口贴了张条子,写着'离宋栀远点'。"
我握着手机站在人行道上,晨风灌进衣领。
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慢慢烧起来的、从胃里往上顶的怒意
老刘,你在哪?

"我在店里,警察刚走。"
我马上到

老刘面馆的玻璃碎了一地,灶台上的红色油漆没干透,顺着台面往下淌,像血。
老刘坐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双手撑着膝盖,脸上全是灰。他看到我来,站起来拦我:
"栀子你别进来,里头乱。"
我绕过他走进去,蹲下来看那张贴在碎玻璃上的纸条。
打印体,字迹工整,没有指印,没有任何痕迹。我拍了照发给傅西洲,然后拨了沈宴秋的电话。

韩世荣动你商户了?
沈宴秋的声音里有一层我没听过的冷。
嗯,第一家下一个还不知道是谁,我要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
直接找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宋栀,你不能一个人去。韩世荣等的就是这个——你主动送上门。他有无数种办法让你走不出那个房间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还有傅西洲。

我需要一个'在场'的筹码。不是让你们替我谈,是让我进去的时候他不敢动我

挂了电话之后我站在满地碎玻璃中间,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沾了一点红色的油漆。
我蹲下来把它蹭掉了,蹭不掉。我反复用力蹭了几下,脏迹才勉强变淡。
老刘在旁边喊:
"栀子,你别管了,我这点损失不算什么——"
算

我站起来看着他
你的店是因为我才被砸的,这个账我会算清楚

回办公室的路上,周屿的电话打过来。他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压得低而稳

宋栀,你别一个人去找韩世荣,我陪你去
你知道我要去?


猜的,你从来不摔手机的人,刚才把手机摔桌上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捏着手机捏得太用力,指尖都泛白了。
我松开手指做了个深呼吸,让它们恢复血色。
周屿,如果我出事——


不会出事
他打断我

你出事我就把那个韩世荣的代码全黑了。所有账户、所有交易记录、所有跟他有联系的脏钱,我全给他翻出来。他有本事砸店,我让他明天连零钱都取不出来
我握着的手机被他的声音暖了一下。
这个人在任何时候都是稳的、妥帖的、后盾一样的存在。他从不说那些漂亮的场面话,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落得到实处。
当天傍晚,沈宴秋的车停在创业园楼下。
他下车的时候带着一份文件,递给我。
是一份云腾集团的法律授权书,授权我作为云腾商业板块的"特邀合作方"身份参与城西商圈的联合项目。
有了这个身份,韩世荣在公开场合动我就要面对云腾的法务部门。

你拿着

进他的局之前,先给自己铺好退路
我接过文件
沈宴秋,你为我做到这个程度,你公司的董事会不会有意见?


有
他说得坦然

但我说'这是我个人的事',他们管不了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苏念站在韩世荣的书房里。
桌上摊着一沓照片,全是宋栀的——在老刘面馆门口蹲着的、在创业园楼下打电话的、在巷口买红薯的。
每张照片都被韩世荣画了红线,连成一张网。

苏念
韩世荣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个笑容文雅而温和

你跟她有旧怨对吧?
苏念看着照片上宋栀的脸,喉咙里干涩。

……是,但我不想——

你明天去见她
韩世荣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力道不重,但像一把锁

告诉她,如果她还想保住她那些商户、保住她那个合伙人、保住她所有的东西,就自己来见我。

一个人,不带保镖,不带男人。她来,她的世界继续转。她不来——她身边每一个人的店,我都会去'拜访'一遍
苏念的肩膀在他手掌下微微颤抖。
她看着桌上宋栀的照片,看着那个蹲在碎玻璃中间、面色苍白但眼神冷静的女孩。
那是她曾经想毁掉、但最后毁掉的是自己的人。现在她被推到宋栀面前,当一封信使。
她闭上眼。
第二天下午,苏念出现在了创业园楼下。
我下楼的时候看到她站在巷口,瘦了很多,穿一件黑色长风衣,脸被围巾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空洞,也有某种我分辨不清的、像是求救一样的东西。

韩世荣让我来的
她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
我知道


他说……让你一个人去见他。不带任何人。如果你不去,他明天会砸第二家店,后天第三家。他说他会从你那二百多家商户一家一家砸过去
我看着她。她说完这些之后嘴唇抖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别的话,但最终咽回去了。
她转身准备走,我开口叫住了她。
苏念

她停下脚步。
你要不要一起走?

苏念的背影僵在原地。她的肩膀开始抖,很细微的、像被风晃动的枯枝。
她没有回头,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而湿

我没有路了,路在三个月前就被我自己走断了
她快步走了。黑色的风衣融进巷口的暮色里,消失得像一滴墨落入水中。
我站在原地,把她的话收进心里,然后掏出手机给沈宴秋发了两个字
明天

沈宴秋秒回

我安排好了,明天早上九点,我在创业园楼下等你。傅西洲的车会在三百米外跟着,不会被发现
我锁了屏,抬起头看着秋天的天空。
云压得很低,深灰色的,像一面随时会落下来的盖子。风把落叶卷起来,打着旋从我面前飞过去,又落下,落在我的脚边,服服帖帖的。
我弯腰捡起那片叶子,夹进沈宴秋上次送的那枚梧桐叶书签旁边。
都是秋天落的,一片黄的,一片绿的,像两个时刻并排站着,等被翻过去。
明天,去见韩世荣。
一个人去,但身后跟着三双眼睛。
沈宴秋在明处当盾,傅西洲在暗处当刃,周屿在线上当最后一道锁。而周衍今天早上发了一条消息

听说你那边有事,需要我这张脸出面撑场的话,说一声
他们都在。
我站在风里把衣领拢紧,转身往办公室走。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是暖色的。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今天先养好力气。1
还没看够,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