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相

周衍的发布会设在城西艺术中心，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堵满了媒体和粉丝。

车刚停稳，手机就亮了。周衍发来一条消息

我被人领进后台休息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件礼服。

深红色丝绒，露背，但露得克制——从肩胛骨中间往下开了一小截，不张扬但足够吸睛。

旁边还有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尺码正好。我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的时候，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深红色把皮肤衬得白了一个色号，脖颈的线条被领口的剪裁拉长，肩背的弧度在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处优美地延伸开。

头发散下来，大波浪垂在肩头，走动时发尾会轻轻扫过锁骨。

周衍从隔壁推门进来，正要说什么，看到我之后整个人停住了。

他盯着我看了四秒，然后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

他走过来，从旁边桌上拿起一条项链——

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坠子，简洁纤细——低头替我扣上。他的手指在我后颈处停留了两秒，凉而稳定，然后退开

他退后两步打量我，眼底那种惊叹完全不藏。

这个人在镜头前面永远克制得体，但此刻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好东西，一时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伸出手臂

我挽上他胳膊的时候，感觉到他的手肘微微绷紧了一下。

红毯两侧的闪光灯在那一刻连成一片。

周衍是这圈子里最顶流的面孔，他身边站了谁，全场的镜头都往那里转。

而我那张被晒在网上的街拍图已经攒了上百万的点击量，两个人同时出现的时候，媒体席的方向传出一阵明显的骚动。

"周衍旁边的女的是谁？"

"宋栀啊！那个做外卖平台的，上次街拍火了的！"

"天哪她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周衍偏头低声说

他嘴角微微弯着，侧头的弧度在镜头里刚好把我露出来

闪光灯此起彼伏。我迎着那些光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高跟鞋被我跑外卖的功底穿成了平底鞋，脊背挺直，笑容松弛。手挽着的人很稳，全世界最亮的灯在照我。

进了内场之后人群散开。周衍被拉去跟投资方打招呼，我一个人走到角落里拿了杯果汁，还没来得及喝，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的时候顿住了。

场地的另一头，傅西洲正靠在柱子旁边。今天没穿大衣，一件深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没戴眼镜，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酒，目光穿过整个大厅，不偏不倚地落在我身上。

他在看我。从红毯那一刻就开始看了，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我朝他举了一下果汁杯。他嘴角动了一下，回举了一下酒杯，但没有过来。

然后我又看到了第二个人。

沈宴秋坐在内场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本节目单，但他没有在看单子。

他看到我朝他看过来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那个点头幅度很小，但眼底的暖意隔着半个大厅都能感觉到。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衬得整个人安静而沉稳，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底色是暖的。

周衍从应酬堆里脱身过来，端着两杯香槟，递给我一杯。

他顺着我的目光扫了一眼，看到沈宴秋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看到傅西洲的时候停了两秒。

然后他低头喝了一口酒，什么都没问。

发布会的后半场有一个环节是周衍答媒体问。他坐在台上，灯光聚焦在他的脸上，记者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最后一个问题是

"周老师，你身边那位红裙子的女士是你的新搭档吗？你们什么关系？"

周衍笑了一下，拿起话筒看了我一眼。

全场顺着他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我端着果汁坐在台下，瞬间被几十个镜头框在了取景框的正中央。

全场的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坐在下面被他那句话钉住了。

他说的是"收获"。

发布会结束之后人群开始散去。我去休息室换回自己的衣服，把那条红宝石项链摘下来握在手心。

推门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站了一个人。

傅西洲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见我出来便从墙上直起身。

他说，目光从我换回的白衬衫上滑过，语气听不出褒贬。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我，那双没遮没挡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深

他微微偏头，视线不躲不闪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走廊。

我跟着他往外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停了半步。沈宴秋站在另一侧的通道口，正准备离开。

他看到我和傅西洲从同一个方向走出来，目光在我们之间停了一瞬，然后朝我笑了一下，很淡很稳。

他叫了一声。

他说完转身走了，脚步从容，没有任何停留。

傅西洲在几步外等着我，看了沈宴秋的背影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车门打开了。

回去的车上，秋夜的凉意从半开的窗缝里渗进来。

傅西洲开着车，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上。车载音响放着一首很老的爵士乐，低音提琴的旋律在安静的车厢里缓缓流淌。

他忽然说，目光看着前方的路面。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

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流动的夜景，嘴角翘起来。

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掠过他的侧脸，明明灭灭的。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笑了一下，喉结在暗处轻轻滚动。

车窗外的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但我听清了每一个字。

夜很深，路很长，车在大道上一路平稳地往前开，像一卷正在往前转的磁带，把这一刻的声音和温度都录了进去。

到家之后我进了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看到手机亮了。

三条消息——

我站在上升的电梯里，对着三行字笑了一下。

电梯到了，门开了。2

走廊尽头亮着一盏感应灯，等着我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