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个煎饼果子,加了蛋,还多了一杯豆浆。
周屿坐在他的工位上对着电脑,跟平时一样戴着耳机,但我进门的时候他手指敲键盘的速度明显快了一拍。
我咬了一口煎饼,煎饼还热着。窗台上那盆多肉旁边多了一小盆薄荷,是新添的,嫩绿的叶子在晨光里舒展着。
你买了薄荷?

我含着煎饼问。

嗯,绿萝旁边空了一块。
他头也不抬,但嘴角的弧度收不住了

薄荷长得快,看着心情好。
我看着那两盆挨在一起的植物,多肉圆乎乎地蹲在土里,薄荷舒展着叶子往上冒。
挨得很近,像两个不同品种但愿意挤在一起晒太阳的东西。
平台全城覆盖之后,办公室里来采访的媒体突然多了起来。
一个本地财经号的记者坐在我对面,问完了营收数据和扩张计划之后,忽然问了句跟商业无关的话
"宋总,很多人对你的个人生活很好奇。你目前单身吗?"
我还没开口,旁边电脑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键盘敲击音,是空格键被重重按了一下。
周屿整个人一动不动,但耳朵根开始变色了。
目前专注做平台

我说
个人问题不急

记者笑了
"那你身边追你的人应该不少吧?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能干。"
我礼貌地笑了笑,把话题岔回业务上。
采访结束送走记者之后,周屿站起来去倒水,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

你刚才说的'不急'——是跟记者说的,还是真的?
我一怔,转头看他的时候他已经端着水杯走回工位了,背影笔直,耳根还没褪干净那层薄红。
中午我下楼买饭的时候,在巷口看到一辆熟悉的车。
沈宴秋靠在车门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见我出来便递过来

上午炖的汤,天凉了
保温袋接过来是温热的,透过袋子暖着手心。我低头看了一眼
你专门送过来的?


顺路
你公司往南我往北,顺什么路?

他笑了,眼角的细纹轻轻漾开。

顺心意
他看了一眼时间,没有多留,

晚上风大,加件衣服
说完拉开车门进去了,车窗摇下来冲我摆了摆手。
我拎着那袋汤站在巷口,风把梧桐叶吹下来,落在脚边。
不远处的路口有一个卖红薯的大叔正在吆喝,几个穿校服的学生从他面前嘻嘻哈哈地跑过。
人生很奇怪。以前在现实世界里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站在这样一个路口被两三个人同时惦记过。
那时候我像一粒落进缝隙里的灰,谁路过都不会看见。现在阳光照下来,所有人都能看到灰在光束里跳舞。
下午快收工的时候,小林敲了敲门探头进来
"栀姐,楼下有人送东西。"
她捧着一个扁平的盒子放在我桌上。
盒子是哑黑色的纸面,没有标识,只有一行手写的字贴在上面的信封上
"让人画了幅画,送你。"
笔迹锋利凌厉,是傅西洲的字。
我拆开盒子的封条,里面是一张装了框的水彩画。
画的是一条老街,午后阳光,一个人走在路上,白衬衫,马尾辫,手里拎着一袋包子,风把头发吹得乱飞。画家的笔触很松弛,把阳光的颜色调得恰到好处。最底下有一行小字,铅笔写的:
"第三十七次路过。"
没有署名,但我认出了那个笔迹。
我盯着那行"第三十七次"看了很久。第三十七次路过。他数过。
他把画放在办公桌的角落里,跟那盆多肉和薄荷挤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了,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幅画,画里的人叼着包子正走着,风把头发吹起来,眼底有光。
手机亮了一下,周衍发来的消息

后天开发布会,礼服给你备好了,深红色,你穿肯定好看,别说不来,衣服都买了
尺码你都不知道


我看人一眼就知道尺码
他发完这条立刻又补了一条

别多想!职业素养!
我笑了一声,把手机扣在桌上。秋日的黄昏从窗户倾泻进来
整个办公室被染成暖融融的金色。那幅水彩画的玻璃表面反射着夕阳的光,画里的我也被镀了一层暖边。
三个方向,三条线…每一根都在拉,但每一根都没有捆住我。
我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余光扫到周屿正在悄悄往我的方向看。
我们的目光在斜阳里撞了一下,他立刻转回去,假装在写代码。但我看到他后背的轮廓松了一点,像一颗心终于放下来,落回该在的地方。
周屿


嗯?
他没回头。
明天早上还想吃煎饼

他侧过脸来看了我一眼,夕阳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把那颗小小的虎牙照得亮了一下。

加蛋?
加蛋

他转回去,肩膀的弧线微微往上扬了一度。
我低头看桌面,三样东西摆在眼前——傅西洲送的水彩画,沈宴秋留的保温袋,周屿买的薄荷。三个男人用三种不同的方式,在我的生活里占了三个不同的位置。
第四个。我拿起手机打开周衍的消息,回了一句
深红可以,后天几点?

他秒回

上午十点,我来接你
我回了个
好

然后把手机放下。窗外的天空从金黄变成了浅粉,再慢慢沉向蓝紫色。明天还有一天的活要干——商户回访、骑手培训、新版本上线前的测试。韩世荣那个名字还在暗处悬着,像一把没落下来的刀。
但今天的黄昏很好。风很轻,薄荷很绿,画很暖,汤很香。
我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关灯下班。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的最后一道光穿过办公室的窗户,落在那三样东西上面,把它们的影子投在一起,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画。
我关上门下楼。老街的夜市刚刚开始,亮起了第一盏灯。8
kswl这章氛围拿捏得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