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后的第三天,顾淮之出现在创业园楼下。
他来的时候我正跟周屿在办公室吃午饭——两盒盒饭,一荤一素分着吃,他碗里的青椒炒肉永远会多夹几筷子肉放进我那边。
小林在旁边捧着奶茶看我们俩,眼神里写满了
"你俩真没点什么吗"
楼下的车喇叭响了三声,小林跑到窗边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表情变了。
"栀姐,楼下那个……是顾淮之?"
我筷子没停
他说什么了?

"他站在车旁边,没上来,但一直看着咱们窗户”
周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下去看看
不用

我站起来
我去你吃饭

下楼的时候顾淮之正靠在他的车头上,一身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起来比一个月前瘦了一点,下颌线的弧度更锐了,眼睛底下有淡淡的乌青。

宋栀
他叫我的名字,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认真。
顾总,有事?

他站直了,往前走了一步,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
说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

你离开之后我才发现——以前你在的时候,我以为你就是个跟着我的人。但你走了,我每天到摘星山庄都觉得少了什么
我看着他,心里什么波动都没有,一个原主爱了三年、等了三年、最后为他的剧情挡刀而死的男人,现在站在我面前,说他"缺了点什么"
顾总,你缺的不是我

我语气平得没有任何情绪
你缺的是有人围着你转的感觉,谁走了你都会觉得少点什么

他眉头皱起来,往前又走了一步

宋栀,你能不能别这样跟我说话?以前你——
以前的我死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他看着我的眼神有震动,有不解,有一丝我分辨不清的东西。也许他以为我在比喻,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顾淮之

我叫他的全名,第一次没有用"顾总"
我以前确实很在意你。但那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有自己的事,有自己的人。你……放手吧

他僵在那里。那张矜贵冷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碎裂的表情——不敢相信、不甘心,以及一种迟到的、毫无用处的酸涩。

如果我现在说——
别说

我打断他
说了你也后悔,我也尴尬,回去吧

他站在原地,半晌没动。最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苦,嘴角的弧度牵得很勉强。

宋栀,我以前没注意过你是什么样的人。现在我注意了,你不给了
对,不给了

他转身上了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格外响,黑色轿车倒退、转弯,尾灯在巷口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我转身回楼,在楼梯拐角处站了一个人。
傅西洲。
他靠在墙上,穿一件深灰大衣,没戴眼镜。不知道站了多久,看到了多少。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薄的笑意,像看了一场他觉得有趣的戏。
偷听很有意思?


路过
说着,下巴朝顾淮之车消失的方向点了点

这位是前任?
算不上前任。以前的朋友

傅西洲从墙上直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停得比社交距离近了一寸。
这个距离我能看清他睫毛的长度,和瞳孔深处那一点暗红色的光——在某种光线下,他的瞳孔边缘会泛一点极淡的琥珀色,像野兽的虹膜。

宋栀
他低头看我,声音低到像只给我一个人听的

你拒绝人的样子挺好看的。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你小心点,哪天我也这么拒你

他笑了一声,那个笑声短促低沉,从胸膛里震出来

你试试
这修罗场看得我好上头
他说完这句话从我身边走过去,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侧眼看我。

对了你那个合伙人——周屿,他刚才在窗户后面盯了我一分半,这个人在乎你,在乎到超过合伙人的程度…
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
他嘴角又动了一下

但我注意到了。我习惯注意所有人的位置——你身边什么人在什么位置,我都会记
他重新往上走,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一步一步,像在打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节拍。我站在楼梯间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手心有一点汗。
这个人太可怕了,他连周屿在窗户后站了多久都数得一清二楚。所有靠近我的人都在他的棋盘上,每个人的位置他都标记好了。
我上楼的时候,周屿正在收盒饭。他瞥了我一眼,语气平淡

顾淮之走了?
走了

傅西洲刚从楼梯上来,在门口站了五秒,看了我一眼走了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他收拾饭盒的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一点。
周屿——


不用解释
他把盒饭丢进垃圾袋,抬头冲我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

我又没拦着谁找你。你的人缘好,我替你高兴
但他在说"替你高兴"的时候,低了一下头。
我走到他旁边,在他的塑料椅上坐下来。椅子很矮,我仰头看他,他低头看我。
周屿


嗯?
你跟别人不一样

他的手顿了一下。
你是从零开始陪我的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你就在了,以后不管谁来——你都在那个位置上。谁都替不了

他低头看着我。窗外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他鼻梁上,那双熬夜熬出黑眼圈的眼睛此刻很亮很亮。
他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好
那天傍晚我走出创业园的时候,巷口停了一辆白色的车。车窗摇下来,苏念的脸出现在里面
她化了精致的妆,穿白色连衣裙,笑意盈盈的,看起来像一个单纯无害的小天使。但我看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心里浮起一丝不太舒服的感觉。

宋栀姐!
她下车快步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好久不见!我刚才听淮之说来找你了,你们聊得怎么样?
她叫"淮之",以前是叫"顾先生"的。现在改口了
随便聊了几句

我抽回手。

宋栀姐
她往我身边凑近了半步,声音压低,但那个柔柔的笑容没有变

我知道你以前很喜欢淮之。但现在你好像变了一个人,什么都有了呢。我真替你开心——但是,能不能以后……别再跟他单独见面了?我有点担心
话是软的,像棉花裹着针。
我看着她那张甜美的脸,心里某个地方忽然亮了一下。原书里的小白花女主,温柔善良楚楚可怜。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笑得再甜,眼底那道光也是冷的、硬的、正在暗暗打量对手的。
苏念

我也笑了一下,标准的、社交的、滴水不漏的那种
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别见顾淮之了',不用拐弯。我本来也不想见他。你管好他别来找我就行,我不主动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极短的、只有我能察觉到的一瞬。然后她又笑开了,甜甜的

那就好!宋栀姐你真好
她上了车,白色轿车轻盈地驶出巷口。我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拐角,揉了揉胳膊上被她碰过的地方。
又一个人的真面目露出来了。
苏念,原书女主。现在她开始把我当对手了。可笑的是我根本没跟她争过任何东西——她自己非要揽一个假想敌来斗

我走进巷子深处,在卖烤红薯的大叔那里买了一个热乎的。剥皮的时候手机响了,傅西洲发来一条消息。

刚才那辆白车,苏念?
你又看见了?


嗯
他回了一个字,然后补了一句

她在你之前派人查过我的联系方式
我握着红薯的手停住了。苏念在查傅西洲?她查他干什么?原书里她跟傅西洲没有任何交集。
她找你?


找过,但我没理
她找你什么事?

傅西洲沉默了半分钟,然后回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笑意

她想借傅氏的力量对付一个人。你猜那个人是谁?
我站在冷风里咬了一口红薯,热气糊了眼镜。
我


嗯
她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你离开顾淮之后的变化,说你变得让她看不懂了,说你身边突然围了一堆人——她怀疑你背后有高人指点,想查出来是谁,她说'宋栀不正常'
我冷笑了一声,不正常。确实不正常。一个已经死过的人,怎么可能正常?
你怎么回的?

傅西洲的语音停顿了两秒,然后传来三个字,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克制的、属于猎手的愉悦:

我说,宋栀是我的人,你动她,就是动我
我站在原地,红薯的热气在指尖慢慢散去。巷口的灯亮了,昏黄的光铺在地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傅西洲。这个人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已经帮我挡了一刀。他把我划进了他的领地,用他自己的方式。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回得很快,就一行字:

因为我这个人,自己看上的猎物,别人碰都不许碰
我在路灯下站了很久,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天上模糊的月亮,最后低头把最后一口红薯吃了。
甜。烫。像现在的局面。
四面都是人,每一面都在拉我。苏念在暗处磨刀,顾淮之在后悔,傅西洲在宣誓主权,周屿在守着我身后的位置,而沈宴秋——沈宴秋捧着一颗追了几百个夜的心站在老宅里等我回家。
乱。
但我握着被红薯暖热的手心,觉出自己稳稳地踩在地上。
再乱也是我的故事,我活着,我在走,我在把这些线一根一根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