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的数据越来越好,城西铺开之后,日单量跳到了八百,商户数破了二百。
小林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们又招了两个人,一个负责商户维护,一个负责骑手调度。
办公室还是那间破屋子,但墙上白板换了一块大的,密密麻麻写满数字和路线图。
周三下午我熬了个大夜赶方案,困得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靠近,一件外套轻轻盖在我肩上。然后是呼吸声——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发顶,停了很长的时间。
我想睁眼,但眼皮太重了。睡意像水一样漫上来,我只感觉到那片呼吸慢慢靠近、再靠近,最后落在我的头发上。
很轻很轻的一个触碰,像蝴蝶落了一下又飞走。然后是脚步声退开,椅子被轻轻拉回原位,键盘声重新响起来,比平时轻了很多。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肩上披着周屿的外套,桌角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了一张纸条
“凉了别喝,我给你换。"
我拿起纸条看了三秒。纸条上的字很随意,但笔画写得认真,像怕潦草了我会看不清。我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跟之前他写的几张放在一起——
"饭在微波炉里热着"
"系统部署完了"
"今天风大,记得穿外套"。
不知不觉已经攒了五六张了…
我转头看他,他正对着屏幕,戴着耳机,侧脸被屏幕光照出一层浅蓝。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整个人沉浸在代码里,像一艘在深海中安静航行的船。
他刚才是不是……

心里想着…
还是只是凑近看了一眼?我睡得太沉,分不清那是梦境还是触碰,但外套上残留的温度是真实的。温水是真实的…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这个人在什么时候算好了水温,什么时候盖上的外套,什么时候轻轻靠近又轻轻离开——那些时刻像暗河一样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流淌。我不知道每一滴水的来处,但当我渴的时候,水就在那里。
手机亮了,傅西洲发来一条消息

来江澜公馆,有东西给你看
什么?


平台新功能的数据分析模型,我找人帮你做了个版本,你要不要?
要,当然要!一小时后到

发送完后站起来收拾东西
出去一趟

习以为常的跟周屿说
他摘下耳机,看了我一眼,没问去哪,只说

早点回来,晚上降温了
说完他又低头把耳机戴上。
江澜公馆里只有一楼亮着灯,侍者引我穿过回廊,推开了最里面一扇门…我看到傅西洲的瞬间愣了一下
他背对着我站在一面落地窗前,衣服挂在右臂上

他的背上全是痕迹,几道陈旧的疤痕从肩胛骨斜着延伸下来,像被什么利刃划过之后愈合留下的地图。腰侧还有一块暗色的旧伤,看不出是什么造成的,但面积不小,皮肤纹理跟周围的完全不同。
他的肩背宽阔,肌肉线条分明,每一块都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汗光,野性而危险,像山脊上刚刚狩猎归来的兽类。
他听到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把黑背心穿上,动作从容得像在表演


到了?
他面色如常,好像被看到后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身上那些——


以前留下的
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来,随手把茶几上一沓文件推到我面前

看这个
我没动,目光还在他背心处停着——刚才那一眼里我看到的不只是疤痕,还有一种跟西装革履的傅西洲完全不同的质地。
那个在会议室里戴金丝眼镜精准算计人的傅西洲,脱了衣服之后是另一个人…是一个被伤过、活下来、把凶狠写在肌肉和疤痕上的野物。

你看我的时间比看文件长
他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我,那只没遮没挡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1
周屿的温柔好戳人啊

怎么,吓着了?
没有

我坐下来,拿起文件翻了两页,又放下
你背上的伤怎么回事?

傅西洲的笑收了一点,他看了我两秒,好像在判断值不值得说。

以前做事的方式比较直接
语气轻描淡写

跟人起了冲突,人家动了刀。赢了,但是留了纪念
几次?


三回
说着他伸手指着背心旁边一处…

后背两道,腰侧一道。还有一道在右边锁骨下面,你想看吗?
他想直接把背心重新脱下的那瞬间…
停

他手停了,笑了一声

你也有不敢看的时候?
我不是不敢看,跟投资人谈事,不用看这些

他笑出声了。这次那个笑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实,带着被逗到的、意料之外的畅快。

宋栀
他笑完之后靠回沙发,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来

你刚才看见的那几道疤,没有人看过。你是第一个
我捏着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乐意
语气又回到了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掌控在手底下的调调

你是我投的人,我不介意让你多了解我一点。多了解一点,你下次拒绝我的时候就会犹豫一下
傅总,你这种心理战术对我没用


没用吗?
他偏头看我,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狡黠

那你刚才别盯着我后背看六秒啊…
我低头看文件,不理他。但他说的对,我确实多看了。那几道疤像一种无声的履历,每一道都在说:这个人活得很硬。
文件确实是好东西。他找人建的分析模型比我们自己在用的版本精密很多,能跑出商户的复购倾向、用户的流失预警、骑手的效能分布——全是接下来扩张阶段最需要的。我翻了十五分钟,合上文件,抬头看他。
谢了


不用谢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推过来

还有这个,江澜公馆的通行卡,你随时来,不用通报
我看着那张卡,没拿。
傅总,你给我的东西太多了


多吗?
他站起来,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步。他低头看我,距离比我以为的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气。
他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低而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宋栀,我给你的每一件东西都有用。模型有用,卡有用,钱有用。我不做没用的投资
他直起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双没戴眼镜的眼睛在灯光下直直地看着我。

身上的疤也有用。让你记住——我跟他们都不一样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张黑色的通行卡,指尖的触感冰凉平滑。茶几上的灯光把卡的表面映出一层暗金的光泽。
不一样,确实不一样。
周屿是水,温的,无声的,从四面八方渗进你生活的缝隙里,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包裹住了。但傅西洲是火,直接扑上来烧,不留余地,不给你慢慢适应的机会。他露后背给你看的时候没有一分羞涩——那是宣示。他用疤痕告诉你:我是从血里爬出来的,我什么都不怕。
我把那张卡揣进口袋,起身推门走出去。夜风迎面而来,把刚才室内那种压迫感吹散了一些。我站在江澜公馆门口,抬头看天上的月亮。
周屿的偷偷触碰。傅西洲的疤痕。今天晚上这两样东西像两枚不同的温度计插进我心里——一个测温和的,一个测烫的…
而沈宴秋还在老宅里等我回去,他捧着几百个梦站在灯光昏黄的客厅里,不催不逼,只是安静地等着。
我低头笑了一下…活着真好,哪怕乱成团…
手机亮了,周屿发的

快十点了,路上买点宵夜回来。顺便带一瓶可乐
好

然后又收到一条,沈宴秋的

明天来老宅吃饭?
我看着两条消息并排在屏幕上,一条烟火气,一条温柔意。
好

我回沈宴秋
可乐要冰的。

我回周屿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走进夜色里
我知道我自已配的上世界美好一切 可在这之前我要先立住脚步走出来…才能去想这些另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