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换了身最不起眼的衣服——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谁都不会把我和顾淮之身边那个珠光宝气的"花瓶"联系在一起。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打车去了城南的旧城区。原书对这个世界的描写主要聚焦在豪门恩怨上,对普通人的生活着墨很少。我要做的是找到"普通人"的需求缺口,而不是在有钱人的圈子里打转。
这个世界和我的世界高度相似,但科技水平大约落后七八年。智能手机已经普及,但移动支付还在起步阶段,大部分人习惯用现金或刷卡。外卖全靠打电话,而且只有少数高档餐厅提供配送服务。
我跑过外卖,知道这个行业的痛点在哪里。商家接电话接到手软,骑手靠对讲机和纸质单子跑单,顾客要提前半小时打电话下单然后干等。每个环节都在浪费时间和人力。
如果我做一个APP,把下单、接单、派单、支付全部线上化呢?

这个世界的人不是没想过,但开发一个APP需要技术和钱,一般人做不了。而那些有技术和钱的人,比如顾淮之那个圈子里的资本玩家,根本看不上"送外卖"这种"低端生意"。
但他们看不上的,恰恰是我最擅长的。
我在旧城区走了一上午,挨家挨户地看那些小餐馆。这条街上挤了二十多家饭店,面馆、炒菜、烤串、麻辣烫,烟火气冲天。饭点的时候人满为患,老板娘一边炒菜一边接订餐电话,忙得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我在一家叫"老刘面馆"的店门口停下来。店里只有一个大叔在忙活,灶台上一排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
我走进去
老板,要一碗牛肉面。

大叔抬头看了我一眼:"自己找地方坐!面马上好!"然后又低头炒他的浇头。
我坐在靠门口的位置,等他忙完一波客人,才开口
老板,我有个事想跟您聊聊。

"啥事?"老刘擦着手走过来,一脸警惕,"不是查卫生的吧?"
不是。

我笑了笑
我想问您,订餐电话一天能接多少单?

老刘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别提了。饭点的时候电话响得跟催命似的,接不过来,丢了好多单。上个月我还雇了个小姑娘专门接电话,干了两天就跑了,说太累。"
如果有一个手机软件,客人可以直接在手机上点单付钱,您这头接单出餐,有人专门配送,不用接电话也不用记单子,您用不用?

老刘看着我,像在看一个讲天书的。
"啥软件?"
还在做。

过些天给您看。

我掏出手机,给他拍了一张招牌的照片。老刘半信半疑地打量我,我冲他摆摆手走了。
下一家。再下一家。
我走了一整天,把城南这条街的小餐馆全问了一遍。得到的反馈大同小异:忙不过来,电话接不过来,想扩张又怕人手不够。问他们要不要试试手机点单,大多数人一脸茫然,但有两个年轻的老板眼睛亮了一下,追问了我半天。
足够了。
我回到住的地方——不是摘星山庄,那地方是顾淮之的产业,我不想住。原主名下有一套公寓,不大,两室一厅,地段一般,但胜在干净安静。昨天从摘星山庄搬出来的时候,小周跟在我后面欲言又止,最后也没敢问。
晚上八点,我打开电脑,开始写商业计划书。
我在便利店的夜班没有白熬。那些深夜没人来结账的时候,我看了大量商业案例和创业文章。我知道一份BP应该怎么搭框架,知道投资人关心什么数据,知道怎么把一个点子包装成有人愿意掏钱的项目。
但我现在不打算找投资人。
我要自己干。
我算了一下账。原主存款三十万,这是干净的钱,不靠顾淮之。开发一个最简单的MVP版本APP,外包给技术团队做,大概需要十到十五万。剩下的钱用来租一个小办公室、雇三个骑手、做第一批商家的地推。
三十万够启动。后面只要跑通闭环,就能自己造血。
我写到半夜,腰又酸了。站起来活动肩膀的时候,手机亮了——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两秒,接了。

沈微。
对面是顾淮之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丝不悦

你搬走了?
嗯。

我靠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
住那边太远了,不方便。


不方便什么?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我没见过的急躁

你在躲我。
顾总,你想多了。

我说得很平静
我只是想换个地方住。摘星山庄很好,但不适合我。

沉默了几秒。

昨天那条消息
他忽然转了话头

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昨天匿名发给他助理的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
今晚八点,穿深灰西装的金发侍者,托盘下有刀。

他果然查到了我头上。
听说的。


听谁说的?
忘了。


宋栀——
顾总

我打断他,
我提醒您这件事,是因为我不想有人受伤。跟别的没关系。您不用查我,也不用谢我。以后这种事……未必还有下一次。"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你变了。
他说。这三个字语气复杂,我听不出是褒是贬。
人都会变。

我打了个哈欠,
顾总,我明天还有事,先挂了。

我没等他回答,直接按了挂断。
窗外的路灯把地面照得昏黄,几只飞蛾绕着光转。我看着它们发了会儿呆,然后重新坐回电脑前。
手机又响了一下。这次是微信——一个陌生好友申请,头像是一杯咖啡,备注写着:"听说你在找技术合伙人?"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
我还没跟任何人说过我要做APP的事。今天白天我只跟那些小餐馆老板聊过"手机点单"的概念,没有透露任何"找技术"的信息。
这个人是谁?消息怎么这么快?
我点了"通过",然后发了一条消息:
"你哪位?"

对方秒回:

"一个能帮你把外卖平台做出来的人。"
我眯起眼睛,敲了两个字:
"凭什么?"

对方发来一张截图——是一份技术架构方案,标题写着"同城即时配送平台·简易版技术架构"。

方案写得很粗糙,但核心逻辑全对。下单、接单、派单、结算,四个模块清晰明了,连骑手端和商家端的交互流程都画出来了。这不是随便搜搜就能抄到的东西,这是真正做过项目的人才能写出来的。
我盯着屏幕,心跳快了几拍。
然后我打字:
"为什么帮我?"

对方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听——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因为我也死过一次。"
我愣住了。

"明天见个面?
他又发来一条文字消息

"地址你定,对了,我叫周屿。"
我关上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死过一次的人。
他说他也死过一次。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深水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我想起大雨里倒下的那一刻,想起冰凉的路面,想起五块钱的超时费。那些记忆像刀片一样薄而锋利,我以为我已经把它们关在门外面了,但其实它们一直都在。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好。明天上午十点,城南老街尽头,老刘面馆。"

对方回了一个OK的表情。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周屿。
原书里没有这个人。完全没有。他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不属于任何剧情线的名字。
就像我一样。
我慢慢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个世界,好像比我想象的要大。
大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