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设在城郊的摘星山庄,是男主顾淮之的产业之一。
我站在衣帽间里,对着满柜子的礼服陷入沉思。原主宋栀的品味……怎么说呢,像一个被塞进华服里的芭比娃娃,每件裙子都在呐喊"快看我快看我"。粉的、紫的、亮片的、透视的,全是男凝视角下的"漂亮花瓶"标准配置。
我翻到最里面,终于找到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剪裁利落,不露也不透,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人像一株长在暗处的植物——安静,但有力量。
换好衣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张脸确实漂亮。眉是眉,眼是眼,五官每一处都精致得像被画笔反复描过。原主空有这副好皮囊,偏偏活得像个路人,为了挤上上流圈子 穿着露肤很多的衣服去当开舞的第一人。

以后不会了。
我对镜子说。
镜子里的女人目光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摘星山庄门口豪车排成长龙,侍者躬身替我拉开车门,我踩着一双低跟短靴走下来,步伐比原主快了至少两倍。原主走路是扭的,小碎步,腰肢款摆,时刻准备着被谁搂住。我走路是冲的,像赶着去送外卖。
说真的,改不过来。也不想改。
大厅里觥筹交错,水晶灯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光鲜亮丽。我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角落里的几个安保人员——他们站位隐蔽,但眼神锐利,耳朵里塞着隐形耳机。
是我匿名发给顾淮之助理的那条消息起了作用。
原书里,今晚会有一个伪装成侍者的刺客混进来。他的目标本来是顾淮之,但混乱中一刀捅在了宋栀身上——准确说,是女主"奋不顾身"地把宋栀推过去了,挨了那一刀。
我当时看这段的时候翻了八百个白眼。你推就推吧,非要我身体挡?宋栀离刺客足足有三米远,女主好拉不拉非要帮我送过去!我非死不可?

宋小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男主顾淮之。小说里把他描写得惊为天人,什么剑眉星目、矜贵冷傲,实际见到……嗯,确实长得不错,但也就那样吧。我一打三份工的时候见过太多人,长得好看的没几个心眼好的。

你今天……不太一样。
顾淮之端着酒杯,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蹙。
原主每次见到他都像被点了穴,脸红心跳话都说不利索。可能也因为原主想要靠近他才非要到领舞吧,但我现在看着他,只觉得累——和这种人说话太累,每句都要猜背后的意思。

顾总说笑了。
我端起香槟,抿了一口就放下,

今晚安保不错,顾总有心了。
顾淮之的眉梢微微一动。他大概在疑惑,往常那个一见到他就往身上贴的女人,怎么突然站得离他三步远,语气冷淡得像在跟客户谈合同。

宋栀
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

你最近在躲我?
我往后退了半步。
顾总多虑了。

我冲他笑了一下,礼貌、疏离、标准的"您哪位"式微笑
我只是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当一个花瓶的下场是死。想通靠男人的结局是"红颜薄命"。想通我这条命好不容易重新拿回来,谁都别想再让我交出去。
但这些话不能明说。我只说:
想通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顾总忙,不打扰了。

我转身就走,后脑勺都能感受到顾淮之的目光追着我。那目光里有困惑,有审视,还有一丝我之前从未在他眼里看到过的东西——或许可以称之为"兴趣"。
随便吧。他的兴趣一文不值。
我到餐台边拿了一块小蛋糕,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来,一边吃一边观察整个大厅。
苏念果然在场,穿着一身白裙子,像一朵柔弱的小白花。她正挽着顾淮之的手臂说话,顾淮之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时不时往我这边飘。苏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看到我时,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警惕。

我朝她举了举手里的蛋糕叉。
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容柔柔的,带一点羞涩。书里把她写成一个纯真无邪的小天使,但一个能在男主身边站稳脚跟的女人,哪个是省油的灯?我可不会蠢到以为她真的无害。
不过——关我什么事?
她们要斗要抢,那是她们的事。我的战场不在这里。
八点整,宴会达到高潮。顾淮之上台致辞,灯光聚拢,掌声如潮。
就在这时,我看见角落里一个穿侍者制服的男人动了。他的手往托盘底下摸去——
下一秒,四个安保人员同时扑上去,把他按倒在地。那男人挣扎着喊了一声,手里滑出一把短刀,咣当一声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得整场人都听见了。
惊叫。混乱。女人们捂着嘴后退。
顾淮之站在台上,脸色沉得能滴水。安保队长快步上前附耳说了句什么,他的目光倏地转向人群——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我冲他微微点头。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冲我点了下头,幅度很小,但意思是"收到了"。
刺客被拖走,宴会在一片窃窃私语中继续。没人受伤,没人流血,没人"奋不顾身",没人"红颜薄命"。
我坐在角落里,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
叉子搁在空盘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第一个死劫,过去了。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摘星山庄的女佣替我拉开丝绒窗帘,窗外是城市的灯火,璀璨得像洒了一地的碎钻。
我脱掉高跟鞋,赤脚走到书桌前,打开原主的笔记本电脑。
原主的社交软件里全是顾淮之的行程表、顾淮之的喜好笔记、顾淮之身边女伴的"情报"。备忘录里甚至有一条写着:"他说喜欢直发,明天去拉直。"
我删了。全删了。
然后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是:"宋栀”自救计划·第一版"
下面列了几行字:
1. 安全:死劫已过,但书中后续还有两次"意外"。需要排查所有原书中对宋栀构成威胁的事件。
2. 经济:原主存款约三十万,零花钱每月十万(顾淮之给的)。这钱不干净,我不要。需要尽快建立自己的收入来源。
3. 信息:这个世界和我原来的世界高度相似,但科技水平落后约七八年。有很多"信息差"可以利用。
我盯着"经济"那一条,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
三份工都打过的女人,最不怕的就是赚钱。
我在便利店的夜班时间里,看过太多商业杂志、财经报道、创业案例。那些在原来世界被验证过的小成本模式,在这个世界里很多还是一片空白。
比如——外卖平台。
这个世界的外卖还停留在打电话下单的阶段。餐厅要雇专门的接线员,顾客要翻厚厚的菜单本,配送全靠餐厅自己跑腿。效率低,成本高,体验差。
而我——我跑过外卖。我知道一个配送系统应该怎么搭建,知道商家端和用户端各需要什么功能,知道怎么用最少的钱把最初的闭环跑起来。
我打开搜索框,开始查这个城市的餐饮商户数量、人口密度、智能手机普及率。
窗外夜色深沉,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我敲到凌晨三点,腰酸背痛,眼睛发花,但精神亢奋得像喝了十杯浓缩。
这种亢奋很奇怪。现实世界里我熬夜是因为不得不熬,每一分钟都在透支生命。可现在我在熬夜,是为了"建设"生命。
每一个字敲下去,我都在离"炮灰"两个字远一步。
我停下来,揉了揉脖子。
桌角放着一面小圆镜,是原主用来补妆的那种。镜子里映出我的脸——明艳,张扬,眼底带着熬夜的青黑,但嘴角是上扬的。
宋栀,书里那个出场三章就死的宋栀。你看见了吗?

你死了三次。第一次死在现实世界的雨夜里,没人看见。第二次死在原书的三章里,只换来"红颜薄命"四个字。

但现在是第三次。

你活过来了。

而且这一次,谁也别想再让你死。

我关上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光,快天亮了。
新的一天。
新的命。
我对自己说
宋栀去挣吧,挣一个谁也夺不走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