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我倒在红灯路口的时候,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单超时了,要扣五块钱。
你看,连死都在算钱。

没有人停下来。路过的车溅起水花,从我身上碾过去一样。我就躺在那里,像个被丢弃的塑料袋。
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三份工,重病的爸妈,永远还不完的债——我早该知道会有这一天。铁人也会生锈,何况我连铁人都不是,我只是一个咬着牙不肯倒下的普通人。
但普通人也会累。
我闭上眼。
然后。
再睁开。
天花板是欧式雕花的,水晶吊灯折射着阳光,空气里有玫瑰香薰的味道。我躺在一张至少两米宽的公主床上,丝绸被面滑得像水。
我猛地坐起来。
镜子。对面有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眉眼秾丽,唇红齿白,皮肤白得发光,一头长卷发散在肩头,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女明星。此刻这张脸上满是惊恐,但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与此同时,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挤进脑海——
《少夫人千金她不装了》。
我曾在便利店值夜班时翻过这本书。无聊的霸总文,女主小白花,男主偏执狂,剧情狗血到让人翻白眼。
而我现在的身份,和书里那个出场三章就死了的炮灰女配同名同姓:
宋栀。
书里的宋栀,容貌明艳,身段婀娜,不过因为容貌实在过分美丽被作者赋予了一个神圣的任务,去当开舞领者,这个时候作者写了八个字——“容貌艳丽,明媚动人。”她死的时候作者也只写了四个字——“红颜薄命。”
替女主挡刀,被捅穿心脏,卒。
三章。一个活生生的人,三章就没了。
我坐在床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先是低声笑,然后越笑越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什么替女主档刀,不过只是被牵连到的路人甲而已!

凭什么?

现实里我是炮灰。打三份工,熬最深的夜,扛最重的担,最后死在大雨里都没人知道。穿书了,我还是炮灰。一个只活三章的背景板,一个替女主死的工具人,一个“红颜薄命”的命运

凭什么?

“如果给你一次可以活下去的机会,你要吗?”
我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一字一句:
必须要。

我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刺眼,外面是一座繁华到不真实的城市,车水马龙,纸醉金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纤细白皙,没有老茧,没有伤疤,没有常年洗碗洗出来的裂口。
它是一双全新的手。
而我——我要用这双手,把命运攥回来。
什么男主,什么女主,什么狗屁剧情。你们爱怎么爱怎么爱,爱怎么恨怎么恨,别来沾边。

这一次我不依附任何人,不讨好任何人,不替任何人挡刀。

活成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谁的垫脚石,谁的背景板,谁的“红颜薄命”

宋栀

我对镜子里的那个女人说,
从今天起,你只为你自己活。

镜子里的女人看着我,慢慢露出一个笑。
明艳,张扬,带着一股死过一次的人才会有的狠劲。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