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
习惯。三份工打出来的生物钟,穿书都改不掉。我躺了两秒就翻身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凉,公寓没有铺地毯,原主那双镶着碎钻的丝绸拖鞋被我扔在衣柜最底层了。
我拉开冰箱,里面只有半瓶矿泉水和一个蔫掉的苹果。原主的公寓里曾经堆满昂贵的进口零食和红酒,但我前天搬进来的时候,把那些东西全送给了小周和其他佣人。我吃不起那些,是真的吃不起。
存款三十万,听起来不少,但我要撑到外卖平台跑起来。开发APP要花钱,租办公室要花钱,雇人也要花钱。每一分我都得省着花。
苹果削了皮,水分还凑合。我一边啃一边打开电脑,把昨晚写的商业计划书又过了一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周屿发来一条消息

"醒了?"
"早。"


"十点面馆,别忘了。"
"忘不了。"

我没再回。洗漱完换了衣服——还是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这是我从现实世界唯一带过来的东西,一种刻进骨子里的实用主义。

好看有什么用?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这张脸。
宋栀的脸。宋栀的美。
这张脸真的很绝。眉目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皮肤白得透光,眼尾微微上挑,不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三分风情。身材更是没话说,腰细腿长,该有的地方一点不含糊。
原书里写她"容貌艳丽,明媚动人",八个字写尽了。但也只写了这八个字。
好看。
可是好看值多少钱呢?原主好看了一辈子,也只是个花瓶,出场三章就死了,连个全尸都没留。
我往头上扣了一顶棒球帽,把脸挡了一半。这身打扮配上帽子,路人的回头率瞬间从百分之九十降到百分之三十。满意了。
出门下楼,经过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大叔热情地打招呼:"宋小姐早!今天也要出门呀?"
我冲他笑了笑
早,张叔。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原主从来没跟他打过招呼。
城南老街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卖早点的、遛狗的、骑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人挤人,烟火气扑面而来。我走在人群里,觉得自己终于踩在实地上。
老刘面馆门口支着几张矮桌,几个大爷正埋头嗦面。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
面还没上来,一个人在我对面坐下了。
我抬头。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穿一件黑色卫衣,头发微分碎盖,他瘦,但是是有力量感的,衣服穿他身上恰到好处,个子看着也有186的样子 样子也是不输周淮之 甚至更好看


宋栀?
周屿。

他笑了,露出一颗虎牙:

你这么年轻?
你也不老。

他低头看了看我面前的素面,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有一点什么一闪而过。他说

你吃这么素?
省钱。

……也是。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冲里面喊了一嗓子

老板!加一份煎蛋,给这桌。
老刘探头看了看,应了一声。
不用——


我请。
周屿打断我

我也死过一次的人,算……给另一个自己买顿饭。
我沉默了一瞬,没再推。
煎蛋端上来的时候,他正低头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推到我面前。纸上画得乱七八糟——流程图、箭头、圆圈、备注,像某个癫狂学生的高数草稿纸。
但我知道这是好东西。

昨晚发你的方案你看完了?
看完了。

我把纸拿过来仔细看
派单逻辑这块,你写的是'距离优先加权重',但如果骑手同时接多单,路径优化怎么做?

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也想过这个问题?
当然。高峰期一个骑手手上同时有三到五单,如果路线没优化,配送时间会翻倍,用户体验直接崩。


对,所以我这里留了口子。
他指着纸上一个角落,"加一个'顺路单'判断,系统根据骑手当前定位和目的地,自动匹配同方向的订单——
我们对着那张皱巴巴的纸聊了一个多小时。面条早就坨了,煎蛋凉了,旁边的大爷换了两拨。
聊到最后,周屿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行。你脑子比我以为的还好使,这事能做。
你之前觉得我是哪种人?


漂亮女人。
他答得很坦然

一般漂亮女人做这种生意,要么背后有男人出钱,要么自己就是个幌子。
那你现在觉得呢?


现在觉得——
他歪头看了我一眼

你是真穷。穷到骨子里那种,跟我一样。
我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不用绷着的笑,不带社交面具的笑。
说说你。

我用筷子戳了戳那个已经凉透的煎蛋
你说你死过一次。

周屿的笑容淡了一点。他低头摆弄桌上的筷子,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我穿来的时候,原主正在天台边缘。
他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原主欠了六十万高利贷,被追债的堵了三个月,扛不住了。
我睁开眼的时候,脚已经悬空了。
我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


然后我退回来了呗。
他笑了一下,虎牙又露出来,但眼睛没笑

我又不想死。凭什么死?我刚过来,我什么都没干呢,凭什么替一个陌生人去死?
所以你——


所以我现在还欠着六十万。
他说得平平淡淡,

利息每天都在滚。我白天写代码接私活,晚上去便利店上夜班——
便利店?


对。你想不到吧一个能写技术方案的人,晚上在收银台扫码。
他耸耸肩,

活命嘛。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现实世界里那些凌晨两点的便利店,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收银台,冷柜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那时候我也常常想,如果这世上还有另一个我,他是不是也在某一个角落,熬着一样的夜,数着一样的硬币?
我帮你。

周屿抬起头。
外卖平台。

我看着他
你负责技术,我负责运营和商务。赚了钱先还你的债。"


你自己呢?你也有债?
我没有债。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但我除了这张脸,什么都没有了。没钱,没人,没靠山。所以——

我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很淡,但很笃定。
我也活命。

周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越过那张画满流程图的皱纸:

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有薄茧,是敲键盘敲出来的,跟我现实世界里跑外卖磨出来的茧不一样,但手感很像。都是苦命人的手。
合作愉快。

下午两点,我回到公寓,把那张草稿纸铺在桌上,开始重新整理方案。
周屿的效率很高。他答应三天内把MVP版本的DEMO做出来,我负责在这三天里搞定至少二十家愿意上线的商户。
二十家。我掰着指头算了一下,今天跑了一半,还剩一半。时间有点紧,但也不是不行。
手机又响了。我瞥了一眼——又是那个备注为"顾淮之"的号码。
我没接,直接按了静音,屏幕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顾淮之。
原书男主,首富独子,翻手云覆手雨的人物。原主曾经像飞蛾扑火一样扑向他,扑到把自己烧没了。但现在——现在我看着他打来的未接电话,只觉得烦。
我没有时间想他。我想的是旧城区那条街上的二十家小餐馆,是老刘锅里的牛肉,是周屿欠的那六十万,是三天后能不能把DEMO跑起来。
这些事比顾淮之重要一百倍。
我又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是:"商户地推话术·第一版"
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像一个等待被填满的明天。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指尖落在键盘上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的,像在凿一条路。路很窄,前面是黑的,但我能感觉到——它通向我想要的那个地方。
这一次没有男人给我铺路。
我自己凿。
尽头一定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