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回来

颁奖礼那晚走完红毯之后，他们在内场坐了一会儿。

他上台领了一个奖，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没有提到她。她坐在台下，跟所有人一起鼓掌。灯光打在他身上，她看着他站在话筒前面，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台下看他的时候，是在那个综艺录制的观众席上，隔着好几排人，偷偷摸摸地坐在角落里，怕被人认出来。现在她坐在内场，旁边有人侧头看了她一眼，但没有窃窃私语，也没有人举起手机对着她拍。像是她已经变成了这个地方的一部分。

颁奖礼结束之后，他们从侧门出去。夜风比红毯那会儿凉了一些，她穿得不多，刚走出门就打了一个寒颤。他走在她旁边，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没有说“穿上”，只是把手伸过去。她接过来披在肩上，没有穿袖子。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开口：“你刚才在台上说了什么？”“说谢谢公司，谢谢粉丝，谢谢队友。”“还有呢？”“没有了。”“你每次领奖都说这几句。”“因为每次都是真的。”她走在他旁边，外套的边角垂在手臂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车停在不远处，走到车旁边的时候他没有立刻上车，站在车门旁边看着她。路灯从他头顶照下来，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她站在他面前，拢了拢肩上的外套：“怎么了？”“今天的红毯，你走在我旁边的时候没有看我。”“为什么要看你？”“因为我在看你。”她站在路灯下面，没有接话。他看着她，语气很平：“你走的时候看着前面，像是在走自己的路。但我在旁边，我想让你知道我在看你。”她把外套拢紧了一些：“我知道。”“你怎么知道的？”“因为你走在我左边的时候，肩膀往我这边偏了一点。你在让我走内侧。”

他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两个人上了车，他发动引擎，开出去一段路之后她开口：“你今天在台上领奖的时候，我在台下想了一件事。”“什么事？”“想起我第一次看你上台的时候，你站在台上，我坐在观众席上，隔着很多人。那时候我想，这个人跟我之间隔了很远。今天你站在台上，我坐在内场，中间只有几排椅子的距离。但我觉得那个距离比之前更远了。”“为什么？”“因为那时候我以为你站在台上是因为别人在看你。今天我知道了，你站在台上是因为你本来就站在那里。我坐在台下，也不只是因为你在台上。”他没有接话，车里的暖风轻轻吹着，她靠在座椅里，把那件外套的袖子拢到膝盖上。

车停在她家楼下的时候，他熄了火但没有解锁车门。她坐在副驾驶里，没有立刻下车。他侧过头看着她：“你今天走红毯的时候，在想什么？”“在想第一次去后台找你的那天。”“那天你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对。今天走红毯的时候我走在前面，没有等你。你在我旁边，也没有追上来。我觉得我们终于走成了一样的速度。”他看着她，路灯的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搭在膝盖的外套上。她推开车门，把那件外套留在座位上，弯腰看了他一眼：“你明天有空吗？”“下午有个通告。”“那上午呢？”“上午没事。”“那你来接我。我想去那家面馆。”他看着她：“哪个面馆？”“你第一次带我去的那家。”他没有接话，但嘴角又动了一下。她关上车门，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把车掉头开走。她没有立刻上楼，站在路灯下面多站了几秒，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拐过路口，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上午他来的比她预想的早。她下楼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车旁边了，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没戴帽子，站在早晨的阳光里。她走过去，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之后她发现中控台下面的储物格里那两本书还在，一本厚一本薄，并排放在一起。她没有拿出来，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系好安全带。

面馆还是那家，灯牌还是暖黄色的，门口那棵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枝丫伸向天空。他们坐在角落那一桌，他坐在她对面。面端上来的时候，她把筷子拿起来，低头吃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后她开口：“我今天约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什么事？”“下个月我可能要出一趟远门。”“去哪？”“南边。我爸那边有个亲戚，让我过去住一段时间。可能一个月，也可能更久。”“什么时候走？”“下周末。”“那这个月剩下的几天呢？”“还在。”“那我还能见到你。”“能。”“每天都能？”“每天都能。”

他低头吃了一口面，嚼完咽下去之后开口：“你去南边的时候，那两本书我帮你收着。”“不用。就放在你车里。”“那你自己那一本呢？”“我带一本走。”“那你带哪一本？”“带第一本。薄的那本。第二本留给你。”“为什么？”“因为第一本是你写的扉页。第二本是我写的。我们两个人各带一本，等我回来的时候，合在一起。”他看着她，没有接话，但他在放下筷子的时候把那碟小菜往她那边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碟小菜，夹了一筷子放进自己碗里。窗外有人在遛狗，狗绳拖在地面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的碗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