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准备

周三下午，她提前到了活动场地。

场馆比上次大一些，入口处有人在排队签到，她站在队伍侧面等了一会儿，李姐从侧门走出来，朝她招了一下手。她走过去，李姐递给她一个工作牌：“今天没有位置图，你到了跟着我走就行。”

她跟着李姐穿过走廊，停在一扇侧门前。李姐推开门，里面是一排空着的座位，在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停了下来：“坐这里。这个角度不会被灯架挡住，也不会被机器拍到。他上台的时候会先看到你。”她坐下来，李姐看了她一眼：“紧张吗？”她想了想：“有一点。”

“正常。”李姐说，“他比你紧张。他昨天发了三条消息问我‘座位安排好了没有’。”她坐在那里没有接话，但李姐看到了她嘴角动了一下。

活动开始后，灯光暗下来，她坐在那排座位的正中间。她注意到台上主持人的站姿，注意到音响线缆的走线方向，注意到地板上的胶带痕迹——像是这些细节在帮她把注意力固定在一个地方，而不是飘到别处去。他出场的时候，台下的人声比之前更响了一些，像是提前录好又被放大了一轮。她看到他站在舞台中间，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衣领半立，话筒线顺着领口垂下来。他往她坐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开始说话。

她坐在台下，隔着几排人的头顶和灯光，她看到他站在舞台中间，侧头的时候会有一个轻微的停顿，像是在那边找什么，然后继续说话。那停顿很短，但在她看来很清楚。他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主持人问了一句：“最近在忙什么？”他说：“在准备一首新歌。”主持人又问：“能透露名字吗？”他想了想：“叫《回》。”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她坐在台下，那两个字隔着几排人的距离落下来。她看到他说完那个名字之后，没有往她这边看，像是把那个名字放在那里，等它自己落地。

活动结束后，她站起来，李姐从侧面走过来：“他还有十分钟，出来之后直接去停车场。你跟我来。”她跟着李姐穿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安全门，外面是一个小停车场，灯已经亮了，停着的车不多。她站在车旁边等他，风不大，吹在脸上有点凉，她把外套拉链拉上去半截。过了一会儿他推门走出来，看到她，脚步没有加快，但他在离她两步远的时候开口问了一句：“你看到我了？”

“看到了。”1

“那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听到了。你说歌名叫《回》。”

他站在她面前，隔着一盏路灯的距离：“还有一句。”

“哪一句？”

“主持人问我最近有没有什么变化。我说，有。”

她站在路灯下面：“那你说了吗？”

“说了。”他说，“我说最近睡眠变好了。”

她没有接话。风吹过来，他站在她面前，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周围很安静，停车场里没有其他人，偶尔能听到远处马路上车辆经过的声音。她站在车门旁边：“你睡眠变好，是因为录完了那首歌吗？”他想了想：“不是。是录完之后，有人听了。”

她站在路灯下面，隔着一段距离看着他。她没有说“那个人是我”，但他已经知道她知道了。他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用再去想“他在台上会不会往这边看”——因为他在台上回答那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替她确认过了。她坐在副驾驶座里，感觉到自己像是刚走过一段自己也没预料到的路，而路的尽头正亮着灯，像是有人提前站在那里替她照亮了最后几级台阶。她低头系好安全带，没有问他“你刚才说的‘有’是指什么”，因为她知道，那个答案从来都不需要她开口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