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旁观

第二天是一个晴朗的晴天，雨后空气清爽，阳光穿过教学楼的玻璃窗落进教室。

早读课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喧闹充满整间教室。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背书，余光瞥见窗外走廊上三三两两走动的学生。

早自习下课，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后排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打闹说笑，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我的耳朵。

“哎你们昨天看见没有，放学的时候陈野居然在楼下等林栖。”

“我的天，他俩怎么扯上关系了？学霸跟混混？”

“不会吧，林栖那么乖，怎么会跟陈野来往，别是误会吧。”

“谁知道呢，昨天好多人看见了，两个人一块走路。”

细碎的议论一字一句飘进耳朵。

我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低头看着课本。

流言总是传播得飞快。仅仅一夜的时间，昨天傍晚那一段短暂同行，已经在学生之间悄悄传开。

我心里清楚这是预料之中的麻烦。

优等生和校内出名的混混走在一起，本身就足够引人遐想。一旦流言越传越广，迟早会传到班主任，甚至传到我父母耳朵里。

林建军本就敏感多疑，如果听说这件事，一定会大发雷霆，严加看管我，我的行动空间会被进一步压缩。

这也是我昨天刻意和陈野保持距离的原因。

可有些事情，不是刻意躲避就能够完全避开。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周围的闲话，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书本。

课间快要结束的时候，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我抬眼，看见陈野斜倚在门框边上，单手插兜，目光穿过教室里密密麻麻的人群，直直落在我的方向。

教室里不少同学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向我，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几分。

我心头一紧。

他怎么来了。

陈野无视周围一道道打量的目光，只是安静看着我，没有进来，也没有开口喊我的名字。

几秒之后，上课铃响起。

他直起身，对着我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随即转身离开走廊。

等他走远，班里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

我攥紧手里的笔，心里明白不能任由这种情况发酵。

午休的时候，我拿着手机走出教室，来到教学楼僻静的楼梯间。

我点开微信，给陈野发消息。

【以后不要来教室门口找我，容易招人闲话。】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半分钟，对方就已经显示已读。

很快回复过来。

【怕被别人说？】

我看着屏幕，缓缓打字：

“我现在不能惹太多风波。”

那边安静了一小会儿。

【好，我明白。】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简单两句话，没有纠缠，没有质问，十分干脆。

我微微一怔，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接受。

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收起手机，转身准备回教室。

刚转过楼梯拐角，脚步猛地顿住。

楼梯平台处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身简单正装，袖口平整，身形挺拔。

是陈烬。

他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背靠墙壁，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安静地抬眼看向我。

楼梯间只有我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够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楼梯的小窗斜斜切进来，落在他半边侧脸，另一半隐在阴影里面。依旧是那种淡漠沉静的模样，没有攻击性，却自带一种压迫感。

我下意识停下脚步，心脏微微收紧。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我刚刚拿着手机发消息，有没有听见我和陈野之间有关流言、麻烦的对话。

陈烬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没有探究，也没有嘲弄。

“林同学。”他先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听不出喜怒。

我定了定神，微微颔首：“陈先生。”

“不用紧张。”他目光淡淡的扫过我紧握手机的指尖，语气平缓，“我过来办事，顺路到学校一趟。”

他并没有解释来学校做什么，也没有提起昨天巷口的偶遇，更没有提起陈野。

仿佛只是偶然碰面。

可越是这样轻描淡写，越让我摸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我没有接话，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陈烬目光平视着我，语气不急不缓，像是随口闲聊：“高中生心思重，很多事情，一步踏错，很难回头。”

一句很普通的劝诫，轻飘飘落下。

但我清楚，他意有所指。

他看明白了我靠近陈野的目的，清楚我心里藏着别的打算。这句话更像是一种温和的提醒，又像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我抬眼直视他的视线，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不出破绽，语气平稳地回应：“我明白。”

“明白不一定代表能够做到。”陈烬垂眸，指尖轻轻敲了敲手里的文件夹，“人心是最容易失控的东西，利用别人的时候，很容易反过来被情绪裹挟。”

这句话精准戳中我心底最深的顾虑。

我后背泛起一层凉意，指尖微微发凉。

他果然看懂了。

他清楚我想要利用陈野，清楚我心里打的算盘。

楼梯间的光线安静流淌，我死死压住心底的慌乱，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顺平静的模样。

“我会把握分寸。”

陈烬抬眼看向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像是看见一场即将开场的戏剧。

他没有继续往下戳破，只是轻轻点头。

“但愿如此。”

话音落下，他侧身让出道路。

“回去上课吧。”

我微微低头，快步从他身侧走过。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我能够感受到那道沉静的目光落在我的后背，如同一种无声的注视。

走出楼梯间，回到喧闹的走廊，阳光落在身上，我才发觉自己手心已经冒出一层冷汗。

陈烬没有揭穿我，没有阻拦我。

可他把风险摊开摆到了我的面前。

他在旁观。

像一个坐在观众席上冷静的看客，静静等着我往前走，看着我一步一步踏入自己布下的棋局，也踏入潜藏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