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的课我都有些心神不宁。
楼梯间和陈烬的偶遇,还有他那几句意味深长的话,一直在脑海之中反复盘旋。
他没有阻止我,也没有告发我,只是点破最现实的风险。
我不知道他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是善意提点,还是冷眼等着看我自取灭亡。
我把杂念压下去,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投入学习。
放学铃声响起,我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
刻意留意了校门口的树下,没有看见陈野的身影。
他遵守了承诺,没有再来校门口等我。
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又莫名掠过一丝细微的落空感,很快被理智压下。
沿着街道慢慢往家走,路上避开人流较多的主干道,选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
快要靠近小区的时候,手机震动,陈野发来消息。
【放学了?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我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墙边回复:
“没有,谢谢你体谅。”
【我说到做到。】
【如果你什么时候需要帮忙,可以直接开口,不用顾虑别的。】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我沉默很久。
少年坦荡直白,把选择权交到我的手上。只要我伸手,他就愿意义无反顾地站到我这边。
这是诱惑,也是陷阱。
一旦我开口求助,就等于把他拖进我泥泞的深渊。
我打字回复:
“先不用。”
发送完毕之后,我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屋子里又是熟悉压抑的氛围。
林建军今天没有喝酒,坐在客厅翻看手机短视频,声音外放,十分吵闹。苏梅在厨房忙碌做饭,抽油烟机嗡嗡作响。
我安静回房间写作业,关上房门,把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坐在餐桌上面吃饭,气氛沉闷。
林建军一边扒拉米饭,一边随口开口提起高三的事:“马上高三了,学习抓紧点,争取考个好大学。以后毕业了工作稳定,家里也能松口气。”
又是老生常谈,话里话外,依旧把我的前途当成家里未来的依靠。
我握着筷子,低头安静吃饭,轻轻应一声:“嗯。”
苏梅抬眼看我,柔声叮嘱:“栖栖读书辛苦,但是也要留意自己交友,别在外边学坏,认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耽误学习。”
我的筷子微微一顿。
心里猛地一紧。
难道流言已经传到家里来了?
我抬眼看向苏梅,她神色平淡温和,看不出别的情绪,似乎只是普通的叮嘱。
我稳住心神,语气平静:“我知道,不会的。”
林建军冷哼一声:“最好是这样。要是让我发现你在外边乱交朋友,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轻飘飘一句警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垂下眼眸,没有争辩,安静低头吃饭。
饭桌上简短的几句对话,给我敲响警钟。流言传播的速度远比我想象的更快,哪怕现在还没有实锤,父母已经提前开始敲打我。
如果继续和陈野牵扯,迟早会被抓住把柄。
晚饭结束,我回到房间,关上房门。
窗外夜色慢慢笼罩城市,我坐在书桌前,翻开自己的备忘录,冷静梳理现在的局势。
第一,取证需要时间,我需要更多渠道搜集林建军赌博、私下应酬的相关线索。
第二,陈野是最好的突破口,但是和他来往风险极大,流言、家庭管控都是阻碍,同时我必须提防自己动心。
第三,陈烬是最大的未知因素,他洞悉我的心思,持观望态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手干预。
三方制衡,暗流涌动。
我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点开和陈野的聊天框。
犹豫许久,我没有发送消息。
不能急于一时。
我把手机放到一旁,拿出习题埋头做题,用刷题来稳住纷乱的心绪。
夜里九点多,客厅传来争吵的动静。
林建军不知道因为什么小事动怒,提高音量呵斥苏梅。苏梅低声辩解几句,很快就没了声音,只剩下男人暴躁的训斥。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漫上来。
我停下笔,坐在椅子上,听着门外传来的动静,指尖慢慢攥紧。
心底那股埋藏许久的恨意,又悄悄往上翻涌。
就是这样日复一日的压抑、暴怒、精神打压,一点点消磨掉我所有对于亲情的期待。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软件,把音量调到最低,隔着门板,安静录下客厅里面争吵的声音。
这又是一份新的证据。
等外面安静下来,争吵平息。
屋子里重归死寂。
我关掉录音,把文件保存,妥善归档。
深吸一口气,平复翻涌的情绪。
我很清楚,我不能急。
隐忍、等待、布局。
一步一步,慢慢铺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野发来一条很简短的消息。
【今天晚上,这边老街有人聚众打牌,好像看见了你父亲。】
我瞳孔猛地一缩,立刻坐直身子。
指尖飞快敲击屏幕:
【在哪里?】
【城西老街的一处棋牌室。】
消息的末尾,附带了一个定位。
我盯着那个定位,心脏砰砰直跳。
机会,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送到了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