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阴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黑锅。
紧接着,一道闪电撕裂云层,滚滚雷声轰然而至,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瞬间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中。
高二(1)班的教室里,同学们都在哀嚎。
“完了完了,我没带伞!”
“这雨下得也太大了吧,怎么回家啊?”
“早知道听我妈的话带把伞了……”
陈思罕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如注的暴雨,心里也有些发愁。他早上出门急,确实忘了看天气预报。正犹豫着要不要等雨小一点再走,或者干脆冒雨冲回宿舍,教室前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哎?那不是聂玮辰吗?”
“他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去训练了吗?”
陈思罕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聂玮辰站在教室门口,手里转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发梢微湿,显然是刚从外面进来。他那双清冷的眸子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陈思罕身上。
“走了。”聂玮辰言简意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叫一个普通同学。
陈思罕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收拾好书包,在全班同学意味深长的注视下,快步走到了门口。
“队、队长,你也去食堂吗?”陈思罕明知故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不然呢?”聂玮辰瞥了他一眼,撑开那把黑色的大伞,“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雨幕中。
暴雨如注,风夹杂着雨点横冲直撞。那把黑色的伞在风雨中显得并不宽大,却像是一座坚固的堡垒,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陈思罕走在伞下,闻着身边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莫名地安定。他偷偷侧头看了一眼聂玮辰,发现对方正目视前方,握着伞柄的手指骨节分明,用力得有些发白。
“队长,伞歪了。”陈思罕小声提醒道。
“没歪。”聂玮辰目不斜视,声音被雨声冲得有些散,“风大,得挡着点。”
陈思罕不说话了。
他看着聂玮辰左半边肩膀。那里的校服布料已经变成了深黑色,紧紧地贴在身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清俊的侧脸,最后没入衣领。
而陈思罕自己,身上却是干干爽爽的,连一滴雨星子都没沾到。
那把伞,几乎大半都倾斜在他的头顶。
“聂玮辰……”陈思罕心里有些发酸,忍不住伸手去推伞柄,“你也遮一下,都湿透了。”
聂玮辰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手腕微微用力,不动声色地将伞又往陈思罕那边压了压,语气硬邦邦的:“别乱动,淋湿了感冒还要我照顾你,麻烦。”
陈思罕的手僵在半空,眼眶却有些发热。
这个笨蛋。明明自己都冻得嘴唇发白了,嘴还是这么硬。
从教学楼到宿舍的路并不长,平时几分钟就能走完,今天却显得格外漫长。每一滴打在伞面上的雨声,都像是敲在陈思罕的心上。
终于到了宿舍楼下。
聂玮辰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若无其事地往里走。
“站住。”
陈思罕突然叫住了他。
聂玮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落东西了?”
陈思罕没说话,只是快步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他踮起脚尖,也不管聂玮辰错愕的眼神,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陈思罕的声音有些闷。
聂玮辰愣住了。他感觉到陈思罕温热的指尖隔着湿透的布料按在他的肩头,然后,那包纸巾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
陈思罕低着头,神情专注而认真,细致地替他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指尖偶尔擦过聂玮辰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你傻不傻啊……”陈思罕一边擦,一边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鼻音,“半边身子都湿透了,要是感冒了怎么办?我又不是小孩子,淋点雨又不会死……”
聂玮辰任由他动作着,看着眼前少年红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里,有些涩,但他却舍不得眨眼。
“陈思罕。”
“干嘛?”陈思罕抬头,正好撞进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里。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呼吸交缠。聂玮辰看着他那副心疼得快哭出来的样子,突然觉得淋这场雨简直是世界上最划算的买卖。
“纸巾给我。”聂玮辰声音沙哑。
“啊?”陈思罕乖乖递过去。
聂玮辰接过纸巾,却没有擦自己的头发,而是抬手,粗鲁却又不失温柔地擦掉了陈思罕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哭什么。”聂玮辰看着指尖的水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我身体好着呢,没那么容易倒。倒是你,再哭就要变成小花猫了。”
陈思罕破涕为笑,拍开他的手:“谁哭了!是雨水溅的!”
“行行行,雨水溅的。”聂玮辰从善如流地应着,反手抓住陈思罕的手腕,拉着他往楼梯口走,“走了,回去换衣服。要是让你着凉了,我也没法跟阿姨交代。”
“跟阿姨交代什么?”
“少废话。”
走廊里,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聂玮辰走在外侧,依旧不动声色地帮陈思罕挡住了走廊窗户飘进来的风雨。
那把黑色的伞被随意地靠在墙边,还在滴水。
但有些东西,却在这场暴雨中,悄然生根发芽,再也无法被雨水冲刷殆尽。
比如那把倾斜的伞,比如那湿透的半边肩膀,比如那颗在暴雨中怦然心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