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晨跑是两人之间隐秘的约定,那么食堂,就是这场默契公之于众的“处刑场”。
上午第一节课下课铃刚响,峰峻中学的食堂便如同炸了锅一般热闹起来。正值长身体的年纪,男生们饿得像一群嗷嗷待哺的狼崽子,涌向窗口抢那限量供应的生煎包和肉酱面。
陈思罕端着餐盘,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地挪动。他今天运气不错,抢到了最后一份番茄鸡蛋盖饭,但他此刻的表情却有些纠结。
因为那份盖饭上,撒了厚厚一层葱花。
对于陈思罕来说,葱花简直是烹饪界的“生化武器”。他皱着眉,试图用筷子把那些绿色的碎末一根根挑出来,但这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食堂阿姨的手抖得厉害,葱花已经和酱汁完美融合,怎么挑都挑不干净。
“啧,麻烦死了。”
就在他对着那盘饭发愁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抽走了他手里的筷子。
陈思罕一愣,抬起头,正对上聂玮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发什么呆?挡路了。”聂玮辰淡淡地说道,手里却端着两盘饭,另一盘显然是他自己的——一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外加两个卤蛋。
“队、队长……”陈思罕下意识地让开身位,却发现聂玮辰并没有走,而是径直走向了他常坐的那个角落位置。
周围原本还在窃窃私语、讨论着“队长今天怎么又是最后来”的同学们,瞬间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角落。
只见聂玮辰把陈思罕那份“受灾严重”的盖饭拉到自己面前,然后把自己那碗一口没动的阳春面推到了陈思罕手边。
“我不爱吃葱。”聂玮辰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思罕看着那碗面,又看看聂玮辰,结结巴巴地反驳:“可、可是这面是你的……”
“我不饿,刚才训练吃撑了。”聂玮辰撒起谎来连草稿都不打,手里的筷子却已经飞快地动了起来。
在全班同学众目睽睽的注视下,那位平日里连别人的水杯都不愿意碰一下的高冷队长,正低着头,极其耐心、极其熟练地将陈思罕碗里的葱花一点点挑出来。
他的动作并不粗鲁,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挑出来的葱花被他整齐地堆在餐盘的一角,而剩下的盖饭则被重新拌匀,推回了陈思罕面前。
“吃吧。”聂玮辰把筷子还给陈思罕,然后端起那堆葱花,面无表情地倒进了自己的汤碗里——虽然他不爱吃葱,但他更不想浪费粮食,或者让陈思罕饿肚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迟疑。
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卧槽……我没看错吧?”李煜东手里的包子都吓掉了,“老聂这是在干嘛?贤妻良母?”
“这也太自然了吧……”旁边的队友目瞪口呆,“陈思罕好像也习惯了?”
确实,陈思罕的反应更耐人寻味。他没有像普通同学那样受宠若惊,也没有羞愤欲死地拒绝。他只是红着耳朵,乖乖地接过那碗挑好葱花的盖饭,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
然后低下头,开始大口吃饭。
那种自然流露出的依赖感,比任何语言都更有杀伤力。
聂玮辰坐在对面,单手支着下巴,看着陈思罕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随手拿起陈思罕放在桌上的牛奶,插管喝了一口,动作熟练得就像是拿自己的东西一样。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聂玮辰低声说道。
“嗯。”陈思罕乖巧地点头。
这一幕落在周围同学眼里,简直比偶像剧还要刺眼。
“完了,”李煜东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咱们队的白菜,不仅被猪拱了,这猪还把白菜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重点是这个吗?”队友翻了个白眼,“重点是老聂那个眼神!那是看队友的眼神吗?那分明是看自家媳妇的眼神!”
虽然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没人敢上去触霉头。毕竟聂玮辰的气场摆在那儿,谁要是敢这时候上去起哄,怕是要被这位“护食”的队长瞪死。
陈思罕吃得很快,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灼热的视线,但他并不反感。相反,当聂玮辰把挑好葱花的饭推给他时,他心里涌起的那股暖意,比任何美食都要让人满足。
这是属于他们的默契。
不需要轰轰烈烈的告白,也不需要刻意的秀恩爱。只是在拥挤的食堂里,他懂他的挑食,他懂他的逞强。
“吃饱了吗?”聂玮辰看着他空了的碗,问道。
“嗯,饱了。”陈思罕擦了擦嘴。
“那就走,去图书馆。”聂玮辰站起身,顺手拿过陈思罕的餐盘,“你去占座,我收盘子。”
“啊?不用,我自己……”
“听话。”聂玮辰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刚才那是报酬。”
“什么报酬?”
“帮你挑葱花的报酬。”聂玮辰端着两个盘子,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快点,别让我等。”
陈思罕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阳光透过食堂的窗户洒进来,照在聂玮辰挺拔的背影上,也照在陈思罕微微发烫的脸上。
全班同学都看懂了。
从这一刻起,聂玮辰和陈思罕,不再是两条偶尔相交的平行线,而是已经紧紧缠绕在一起的藤蔓。
这顿早餐,吃的是饭,撒的却是满地的狗粮。
而始作俑者聂玮辰,此刻正站在回收处,听着周围人八卦的议论,心里却在想:下次还是让他吃面吧,挑葱花太麻烦了,还容易被围观。
不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乖乖在图书馆门口等他的陈思罕。
被围观,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