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穿过绿茵场,带着草坪被修剪后的青涩味道。
峰峻中学的足球场上,哨声尖锐地划破了午后的沉闷。聂玮辰抹了一把额角滑落的汗珠,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作为校队队长,他习惯了掌控全场,但今天,他的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球门的方向飘。
那里站着陈思罕。
这个刚转来不久的守门员,正安静地守在门线前。他比聂玮辰矮半个头,身形在宽大的守门员球衣下显得有些单薄。阳光透过铁丝网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陈思罕的侧脸上,将他细软的绒毛照得透亮。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远射直奔死角而来。聂玮辰下意识地想要提醒,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然而,陈思罕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猛地侧身,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张紧绷的弓,指尖死死抵住球门立柱,硬生生将那记必进之球拒之门外。
球滚落在草地上,陈思罕喘着粗气,有些狼狈地爬起来。他没有像其他队员那样振臂高呼,只是习惯性地抿了抿唇,伸手扶正了有些歪斜的护腿板,然后低着头,默默地走回球门中央。
那个瞬间,聂玮辰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分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对队友的欣赏,也不是对对手的警惕。那种感觉像是一根极细的线,在胸腔里轻轻勾了一下,带着一种陌生的、想要靠近的冲动。
训练结束后,夕阳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聂玮辰故意磨蹭到最后,看着队友们三三两两地离开,直到球场上只剩下那个还在收拾球门网的身影。他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陈思罕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是聂玮辰,他的眼神明显慌乱了一瞬,像是被抓包的小孩,手足无措地捏着衣角:“队、队长……”
“刚才那个球,反应不错。”聂玮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平常一样冷淡,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正在微微出汗。
陈思罕愣了一下,随即耳根泛起了一层薄红。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谢、谢谢队长。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聂玮辰挑了挑眉,往前逼近了半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聂玮辰能闻到陈思罕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杂着少年特有的汗水气息,并不难闻,反而像是一种无形的钩子。
陈思罕下意识地往后退,背脊抵在了冰冷的球门立柱上。退无可退。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里倒映着聂玮辰的脸。那一刻,陈思罕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简直要震破耳膜。他喜欢聂玮辰,从第一次在走廊里看到那个总是皱着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气场的少年时,就无可救药地沦陷了。
哪怕聂玮辰现在的眼神看起来那么具有侵略性,陈思罕还是不想逃。
“聂玮辰……”陈思罕鬼使神差地喊了他的名字,没有加那个生疏的后缀。
聂玮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害怕得要死,却还要强撑着不肯移开视线的守门员,心底那股想要靠近的冲动愈发强烈。
他想伸手去碰一碰陈思罕泛红的耳垂,想看看那里是不是烫得吓人。
但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他。聂玮辰僵硬地收回视线,别过头,声音有些干涩:“……收拾完早点回去,别磨蹭。”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转身离开。
陈思罕靠在立柱上,看着聂玮辰略显仓促的背影,过了许久,才缓缓滑坐在草地上。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嘴角却忍不住一点点上扬。
他好像,又靠近了一点点。
而在转角处,聂玮辰停下脚步,背靠着墙壁,仰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脑海里全是陈思罕刚才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聂玮辰,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却怎么也压不下嘴角那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