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号码像一个刺,扎在林栀心里,不致命,但碰一下就疼。
她没有再去查。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查到最后,得到一个她承受不了的答案。可她也没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日子就这么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陆淮似乎什么都没察觉。他还是每天早起做饭,还是会在便签上写些琐碎的叮嘱,还是会偶尔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闻起来是她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但林栀开始留意一些以前从不在意的东西。
比如陆淮的手机永远屏幕朝下放在桌上。以前她只觉得是他随手放的,现在她觉得那是故意的。
比如他接电话的时候会下意识走到阳台或书房,声音压得很低,她隔着门听不清内容,只能听见一些模糊的气音,像在说什么不能被第三个人听到的话。
比如他最近加班越来越频繁。以前一周最多一两次,现在几乎隔天就要晚归。每次回来都说“项目赶进度”,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让人不忍心追问。
林栀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细节淹没了。
周五晚上,陆淮又说要加班。
林栀一个人吃完饭,洗了碗,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室友的对话框,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一行字上:“这个号最近三个月只在两个城市有过信号——北京和你所在的城市。”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去,打开了陆淮的微信头像。
他的朋友圈三天可见,最新一条还是上周转发的一篇行业文章。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可越是干净,她越觉得不对劲。
晚上十点半,陆淮还没回来。
林栀躺在床上,关了灯,却没有睡意。她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每一辆都让她竖起耳朵,直到那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里。
十一点十二分,她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又关上。换鞋的声音,放钥匙的声音,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朝卧室走来。
林栀赶紧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假装已经睡着。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光漏进来一线,落在她脸上。她感觉到陆淮在门口站了几秒钟,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睡了。
然后门又被轻轻合上了。
她没有听见他走向客厅或书房的声音。她听见的,是阳台门被拉开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一股淡淡的烟味,从门缝里渗了进来。2
这细节太戳人,急死我了
林栀睁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她没有起身,没有质问,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被掏空了力气的壳。
不知道过了多久,阳台的门被重新拉开,又关上。脚步声穿过客厅,在卧室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这一次,走廊的光没有照进来,客厅的灯已经关了。黑暗中,她听见陆淮的脚步慢慢靠近床边,然后床垫微微陷下去,他在她身旁躺了下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抱住她。他只是平躺着,呼吸很轻很均匀,像是刻意控制着。
林栀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淡淡的,混合着夜晚微凉的气息。那味道以前从来没有出现在他身上过,至少在她面前没有。
她忽然想起刚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她问他抽不抽烟,他说不抽,从来都不抽。她还记得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云淡风轻,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可现在他身上有烟味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不知道。就像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多出了那么多她看不懂的沉默。
她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身边的那个人。
陆淮闭着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他的手搭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像是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林栀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疲倦,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她不想猜了,不想再这样小心翼翼地观察每一个细节,不想再在每一次沉默中去揣测那些她不敢知道的真相。
可是她也不敢开口问。
因为她害怕,一旦问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重新闭上眼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被子里残留着她熟悉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属于这个家的气息。
而那股陌生的烟味,还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着。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
林栀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枕头上有一小块凹陷的痕迹,摸上去冰凉。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往常一样。
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