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蛋糕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林栀站在医院门口，仰起头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太阳。阳光落在脸上是暖的，风里有桂花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陆淮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语气带着点责备：“刚出院就想感冒？”

“哪有那么娇气。”林栀回头冲他笑了一下，但还是很听话地把外套拢紧了。

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烟草味。她偷偷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回家的路上，陆淮开车开得很慢，比限速还慢了十公里。林栀忍不住笑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陆淮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淡淡地说：“车上坐着伤员，稳一点好。”

“我就磕了一下脑袋，又不是瓷娃娃。”

“瓷娃娃比你结实。”

下车后林栀气得伸手去掐他的胳膊，被他一把抓住手，顺势握在手心里。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他没有看她，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别过头看向旁边，假装在看风景，但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一点，回握住了他。

回到家的时候，林栀发现家里变了个样。

沙发上多了两个新抱枕，是她上次逛街时说好看的那款。茶几上摆着一束新鲜的桔梗，白色的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陆淮的字迹：“欢迎回家。”

她站在玄关愣了好几秒，转头看向正在换鞋的陆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陆淮头也不抬，语气故作轻松：“你住院那几天闲着没事，就收拾了一下。”

林栀没有说话。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陆淮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声音比平时轻柔了很多：“谢什么，应该的。”

那天晚上，陆淮做了一桌子菜。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玉米排骨汤，全是林栀爱吃的。他把菜端上桌的时候，林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住院的那些天，他每天守在她床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她想起他喂她喝粥时小心翼翼吹凉的样子，想起他趴在她床边睡着时眉头都是皱着的。

她当时没说什么，但她全都记得。

“发什么呆？过来吃饭。”陆淮端着最后一碗汤走出来，用下巴指了指餐桌。

林栀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下。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怎么了？不好吃？”陆淮紧张地看着她。

“好吃。”她低着头，使劲嚼了两下，把那股酸涩咽回去，“太好吃了。”

陆淮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不傻，以后天天给你做。”

林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笑得很好看：“你说的，不许赖账。”

“不赖账。”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屋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碗筷碰撞的声音和两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暖黄的灯光把整个客厅照得柔软而安宁。

林栀看着对面正在埋头啃排骨的陆淮，忽然觉得——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也挺好的。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陆淮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备注为“林栀妈妈”的联系人，消息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

“小淮，栀栀的墓地选好了，你什么时候来看看？”

陆淮面不改色地夹起一块排骨放进林栀碗里，笑着说：“多吃点，你都瘦了。”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连同那条消息一起，锁进了黑暗里。

饭后，两人擦了擦嘴，陆淮起身走进厨房，端出一块草莓蛋糕放在林栀面前。

“不是说饱了？”林栀一愣。

“甜品是另一个胃。”陆淮坐下，含笑看她吃。

林栀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奶油绵密，草莓酸甜。她抬眼，撞进陆淮温柔的目光里，窗外星光正好。

“好吃吗？”

她点头，嘴角还沾着奶油。陆淮伸手替她轻轻擦掉，指尖顿了顿：“以后甜点，我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