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记得那天的雨很大。
大到她撑着伞站在路边,裤脚还是被溅起的雨水打湿了一半。手机屏幕亮着,她低头打字,指尖被冻得有些发僵,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完了那句话:“我看到车进站了,你慢慢走,别淋着雨。”
发送。已读。
她抬起头,隔着雨幕看向远处的车站灯光,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陆淮说今晚带了她最爱吃的草莓蛋糕,从城那头坐高铁过来,要给她一个惊喜。她嘴上说着“下雨就别跑了”,心里却已经在想等会儿要怎样扑进他怀里。
雨越下越大。她把伞往低压了压,往路边又靠了一步,想找个更显眼的位置让他一眼就能看到。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紧接着是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右侧狠狠劈过来。
那道光太亮了,亮到她什么都看不清。紧接着是一声巨响——不是雷声,是某种更沉闷、更坚硬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上了什么。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伞从手里脱落,雨点打在脸上的触感在一瞬间消失了。
然后是漫长的、柔软的黑暗。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躺在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淡淡地飘过来,天花板是惨白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的视线聚焦,然后她看到了陆淮。
他坐在病床边,眼睛红得像一整夜没睡,眼睑下是深深的黑影。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林栀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得像塞了一团棉花。她费力地挤出几个字:“我……怎么了?”
陆淮俯下身,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闷闷地说:“下雨路滑,你摔了一跤,磕到了头。医生说轻微脑震荡,观察两天就没事了。”
摔了一跤?
林栀努力回想了一下。她记得自己在路边等车,记得发了消息,记得那道光……然后呢?她皱了皱眉,太阳穴传来一阵钝痛。她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摸,被陆淮轻轻按住:“别碰,缝了几针。”
她放下手,没有再追问。
因为她看到陆淮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到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看到他衬衫领口皱巴巴的,像是穿着同一件衣服熬了好几天。她忽然就不想再问了。不管发生了什么,反正他现在在这里,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反握住他的手,轻轻笑了一下:“那你别走了,陪我。”
陆淮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发颤:“不走。哪也不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平稳而温和。林栀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安心,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陆淮在她闭眼的那一刻,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浑身颤抖着,把一声哽咽硬生生吞了回去。
她也没有注意到,他握着她的那只手,指尖冰凉,比她这个“病人”还要冷。
但她听到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淹没。
“林栀,你要快点好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嘴角还带着笑。
窗外的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