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

林九微走到戏园子外围的时候，脚步放慢了。

老戏园子在城东一条窄巷尽头，周围全是塌了半边的老民房。

青砖墙上爬满了枯藤，门楣上三个鎏金大字剥得只剩个"园"字还能认。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地上没有血迹。

没有碎骨头，没有腐烂的残肢。

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甚至落了一层完整的枯叶，风一吹打着旋儿，干干净净。

末世快半年了。

她见过老六那边的破败，见过吴老狗营地里人人带伤的狼狈。

哪儿都不该这么干净。

她走得更慢了，手搭在摸金符上，另一只手摸进口袋，指腹贴住犬哨的边缘。

巷子走到头，戏园大门关着。

两扇朱红木门紧闭，门环是铜的，擦得锃亮。

门缝里透出一点灯火和一段咿咿呀呀的唱腔。

有人在唱戏。

嗓音清亮，一字一字咬得极准，尾音拖得悠长绵软。

林九微站在门外听了片刻，抬手叩门环。

三声。

唱腔停了。

门缝里的灯火晃了一下，然后脚步声慢慢移过来。

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一个极稳的节拍上。

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露出的那张脸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活在末世里。

三十出头，眉目舒展，嘴角噙着笑。

皮肤白净，头发梳得整齐，一件月白长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手里捻着一枚棋子，白子，指腹慢慢摩挲着边缘。

"姑娘找人？"他问，嗓音和方才唱戏时一样好听。

"找二月红。"

"我就是。"

"吴老狗让我来的。"

二月红把门又打开了些，上下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脖子上顿了一下，落在铜铃上。

又往下移了一寸，看见犬哨的绳子。

他笑了。

"你身上有老六的杀气，也有老狗的气味。"

"有意思。"

"进来坐。"

林九微跨过门槛。

门在她身后合上，门闩落回去，发出一声沉钝的响。

戏园里面比她想象的大。

前院是个天井，两棵梧桐树遮了大半阳光，地上铺着青砖，扫得一根落叶也没有。

正前方是个戏台，红漆柱子，雕花栏杆，两侧挂着褪色的帘幕。

台底下摆着十几把太师椅，椅背上搭着戏服，整整齐齐。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火味儿和檀木味儿。

没有血腥味儿。

林九微跟着二月红穿过天井，走进戏台侧面的偏厅。

偏厅里一张八仙桌，两把圈椅。

桌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二月红先坐下，把白子搁在桌上，提起茶壶倒了两杯。

"喝。"

林九微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闻了一下。

是正经茶叶，不是末日后那些发霉的碎末子。

她抿了一口。

"吴老狗说你是能人，"二月红端着自己那杯茶不喝，只是暖着手心，"能

让丧尸跪下。"

"老狗跟你说了多少？"

"说了很多。"二月红笑了笑，"他说你能读张家的东西。"

林九微抬眼看他。

二月红把茶杯放下，从袖口里抽出一卷竹简。

竹简不宽，大概两指并拢的尺寸，用一根黑绳捆着。

他把它放在桌上，推到林九微面前。

"看得懂吗？"

林九微伸手去拿，指尖碰到竹简的瞬间，掌心那枚摸金符猛地烫了一下。

她缩回手。

二月红的笑容没变，但眼底沉了一分。

"真烫了？"

"你知道会烫？"

"猜的。"二月红把竹简收回去，"张家的东西跟张家的东西之间有感应。"

"你拿着摸金符，碰到这卷竹简，肯定有反应。"

"但你碰了还能拿开手，"他盯着她，"说明你不是张家的人。"

林九微把掌心摊开，刚才被烫的地方什么痕迹都没有。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张家的人。"

"那你怎么拿到摸金符的？"

"捡的。"

二月红笑了，这次笑出声来。

"捡的，"他重复了一遍，摇了下头，"九门传了这么多代的东西，你说捡就捡着了。"

"运气好。"

"运气也是本事。"

他重新把竹简推过来，这次推到她手边，没有碰到她手指。

"再试一次。"

林九微吸了口气，伸手握住竹简。

摸金符又烫了，但比上次轻。

她闭上眼，灵言自动在脑海里运转起来。

竹简表面的墨字她看不懂，但指尖下面压着的那些刻痕有温度。

一段一段模糊的画面闪进来。

有人跪在墓室里，用刀尖在竹片上刻字。

背景全是黑漆漆的，只听见滴水的声音。

那人嘴里念叨着什么，语速极快，语气又急又怕。

她捕捉到其中几个音节，和茶楼里那段咒语的发音很像。

但句子更长，结构更复杂。

她睁眼，把那几个音节记下来。

"看懂了？"二月红问。

"看懂了几个字。"

"哪几个？"

"底下有一句，"林九微指了指竹简末端，"说的是'衔火而行，万骨不侵'。"

二月红的笑意敛了一瞬。

就一瞬，又恢复成那副温润模样。

但他捻棋子的手指停了。

"衔火而行，"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说法我很久没听过了。"

"你以前听过？"

"我师父讲过。"

"你师父是谁？"

二月红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窗外是天井那两棵梧桐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师父是九门上一辈里管文书的人。"

"他知道张家的东西，但不姓张。"

"他把这卷竹简留给我，说有一天会有人来读它。"

"等了三年，来了个捡的。"

他偏过头，侧脸被窗外的光照亮了一半。

"你刚才念那几个音节的时候，我后脑勺发麻。"

"我师父当年说过，能念出那几个音的人，不是来开门的，就是来封门的。"

"你是哪种？"

林九微握紧竹简，没有回答。

系统这时候跳了。

【攻略目标二月红已激活。】

【当前好感度：隐藏，无法查看。】

【特殊提示：该目标好感度系统独立运作，不

可通过常规行为刷取，需完成关键剧情节点方可解锁显示。】

【当前关键任务：确认戏园"干净"的真相。】

她关掉系统，把竹简轻轻放回桌面。

"你师父有没有说过，"她问，"那底下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二月红转过身，把那枚白子重新捻进指间。

指腹慢慢摩挲着光滑的棋子表面。

然后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师父说，封的是张家最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