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个好友

吴老狗盯着她看了很久。

粮仓外面的火还在烧，火光照得他脸上那道新伤忽明忽暗。

他没说话，手按在军工铲柄上，指节慢慢攥紧又松开。

反复三次。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说，我能读懂那秘文。"

"怎么读的？"

林九微把摸金符从领口里扯出来，翻到背面。

那些细纹在火光里看得很清楚，密密麻麻的阴刻线，像某种特殊的笔画结构。

不像是文字，更像是一种压缩过的符号系统。

"它自己告诉我的。"她说。

"你碰它的时候能听见什么？"

"听见人在说话。"

"说什么？"

"暂时没听全。"林九微把符牌收回去，"但能感觉到意思。"

吴老狗靠回墙上，仰头看了会儿天。

粮仓那边火势小了，变异鼠的吱吱声也远了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老子在九门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碰上这种事。"

"你信了？"

"不信能怎么办？"他偏头看她，"你要是编的，编这个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

"那不就结了。"吴老狗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救了老子和老子的人，老子欠你一条命。"

"老六已经欠我一次了。"

"他欠他的，我欠我的。"吴老狗朝她伸出一只手，"交个朋友。"

林九微握住他的手。

掌心粗糙，全是老茧，但力道很稳。

握完手吴老狗扭头吆喝手下人收拾东西，几条狗也蹿起来围着他打转。

他弯腰摸了摸那条伤最重的猎犬脑袋，从口袋里掏了块肉干塞它嘴里。

"走了，"他朝林九微招了下手，"一起回营地。"

回程路上林九微走在他旁边。

吴老狗步子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腰背始终挺着，看不出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他边走边问了几句她的事，问得很随意，像是闲聊。

但林九微能感觉到他在掂量她。

每个问题背后都压着试探。

老家在哪，末日前干什么的，怎么来的长沙，怎么碰上的老六。

她答得也随意，七分真三分藏。

文物修复师是真的，灵言异能是真的，但摸金符怎么来的她没说。

只说是在茶楼废墟捡的。

吴老狗听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

"你说的那个茶楼。"

"嗯？"

"是不是老街入口第三家？"

"对。"

"那家茶楼民国二十三年翻修过，"吴老狗摸了摸狗脑袋，"底下有个暗室。"

林九微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爸当年跟着张家人下过一回墓，回来提过一嘴。"吴老狗把烟收起来，"说那茶楼底下压着个东西，张家人封的，谁都不准动。"

"什么东西？"

"没说。"吴老狗继续往前走，"后来我爸死了，这茬就断了。"

林九微没再追问，但把这个信息存进了脑子里。

茶楼底下的暗室。

张家人封的。

摸金符正好在那儿出现。

她直觉这两件事是一条线上的，但线索还缺太多，现在想也白想。

回到吴老狗营地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的营地比老六那边大得多，设在城南一所小学里。

操场围墙用沙袋和铁皮加固了三层，教学楼改成了宿舍和仓库。

人手也比老六多，满打满算四五十号人，而且壮年居多。

吴老狗给她分了一间原来的教师办公室。

地方不大，但有张行军床，有桌子，窗户还能关上。

"先歇，"吴老狗站在门口，"下午来找你聊点事。"

"聊什么？"

"到时候再说。"他转身走了，留了条狗蹲在她门口。

那条狗是狼青，个头大，毛色深，卧在那儿像尊石像。

林九微关上门躺下行军床。

闭上眼，系统界面浮出来。

老六的头像还亮着，好感度没变。

但旁边多了个新头像，吴老狗。

自动激活了。

灰色变彩色，底下好感度赫然写着三十。

她愣了一下。

跟老六拼死拼活才挣了十五，吴老狗这边一晚上就翻了一倍。

系统弹出一行小字：吴老狗信任度易涨，真实度也高，三十好感相当于他把你当自己人了。

她又往下翻了翻，找到吴老狗解锁时同步出现的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青铜匣解读。】

【描述：吴老狗手中有一枚青铜匣，系从张家古楼外围带出。匣面铭文与摸金符秘文同源，请宿主尝试解读。完成奖励：灵言异能升级所需精神碎片×1。】

青铜匣。

她想起老六身上确实有个青铜匣子，当时没细看。

看来老六和吴老狗之间有过交集，那东西是从老六手里流到吴老狗这边的。

还是说本来就是吴老狗的？

她翻了个身，把摸金符攥在手心里闭上眼。

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被敲门声弄醒了。

开门是吴老狗，手里拎着两个罐头和一瓶水。

"吃。"他把东西放桌上，"吃完说正事。"

林九微一边开罐头一边等他开口。

吴老狗拖了把椅子坐下，摸着蹲在门口的狼青耳朵。

"九门现在分三股。"

"老六带着百货大楼那帮老弱病残，靠蛮力撑着。"

"我带着南边这些人，到处找粮食找水。"

"张大佛爷上个月带部队去了西边，说什么那边有军事基地，到现在没信儿。"

"二月红最怪。"

"他带着戏班子那帮人守在东边老戏园子里，不出去抢粮也不找人结盟，可到现在都活得挺好。"

林九微嚼着罐头里的午餐肉，等他说完。

"你说二月红手里有卷竹简。"

吴老狗点了下头。

"我跟他打过两回交道，"他说，"那人对谁都笑，但什么都藏心里。"

"上次我路过他那儿，他拿出来给我看了个角，说是张家古楼里带出来的。"

"上面写的字，跟我爸当年翻过的那本手抄本上的一样。"

"但他就给我看了一眼，收回去了。"

"我现在想想，他那卷竹简，跟你手上那摸金符的秘文，应该是一套东西。"

林九微放下罐头。

"你想要我帮你看那卷竹简。"

"想。"吴老狗直说了，"但二月红那个人精得很，不会轻易拿出来给外人看。"

"所以你得先过他那关。"

"怎么过？"

吴老狗把狗耳朵松开，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操场上几个小孩正在追着跑，笑声在末世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看了一会儿，偏过头。

"这两天我给他递个话，就说带个能人过去串个门。"

"他要是肯见，你就去见。"

"见了之后怎么聊，看你自己。"

"但要小心。"吴老狗声音压低了些，"他那戏园子里，不对劲。"

"什么意思？"

"我上回去了半天，一个丧尸都没见着。"

"方圆五百米干干净净。"

"末世快半年了，哪儿能那么干净？"

林九微沉默了几秒。

系统这时候跳了一条。

【主线任务更新：接触二月红，解锁第三攻略目标。】

【附加提示：戏园子疑似存在高阶变异源，建议宿主谨慎靠近。】

她关掉系统界面，点了下头。

"行，我去。"

吴老狗没再多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犬哨递给她。

"带着这个，万一有状况吹一声，附近我家养的狗能听见。"

"还有，"他顿了顿，"老六那串铜铃你戴好了。"

"他那铃铛上面有东西，一般人看不出来。"

"什么？"

"你以后就知道了。"

吴老狗走了。

林九微坐在行军床上，把摸金符和铜铃放在掌心摊开。

一个刻着张家秘文的符牌，一个老六贴身带了十来年的物件，一个犬哨。

三样东西，三条线。

全指向一个方向。

她把它们收好，站起来推开门。

狼青抬头看了她一眼，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她摸了摸它的脑袋。

"看家。"

然后朝楼下走去。

太阳刚升起来，把小学操场的沙地晒得发烫。

她眯着眼朝东边看。

戏园子在这个方向，步行大概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她迈开步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