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的临时营地在城南一栋百货大楼里。
林九微跟着他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百货大楼正门用货柜和铁丝网堵了三层,只留了侧边一扇小门进出。
守门的两个男人看见老六回来,先松了口气,又看见他身后跟着个陌生女人,脸色立刻变了。
"六哥,这谁?"
"捡的。"老六头也不回往里走。
林九微跟在后面,穿过一楼堆满杂货的走廊,上了二楼。
二楼原来卖女装的那片区域被清空了,地上铺了几张防潮垫和棉被。
墙角堆着从超市搬来的矿泉水和压缩饼干。
二十来个人挤在这儿,老人孩子占了一大半,年轻力壮的没几个。
所有人都盯着她看。
眼神说不上友善,末世里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要么是累赘,要么是祸害。
老六压根没打算介绍她,径直走到二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林九微跟进去,反手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
桌上摊着半张长沙城区地图,用红笔画了几个圈。
老六在椅子上坐下,把缠了绷带的右臂搁在桌面上,终于龇了一下牙。
疼的。
"说吧,"他抬眼,"什么路数。"
林九微在他对面坐下,把摸金符放在桌上。
老六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缩了一下。
"摸金符?"他伸手要拿。
林九微先一步收回来了。
"你认得这东西。"
"九门的东西,我当然认得。"老六靠回椅背,"但摸金符在谁手上谁就是九门的人。你不是。"
"以前不是。"
老六眯起眼:"现在想是?"
"现在想活着。"
老六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嘴角那道疤扯得更开了些。
"你拿摸金符,又能控那些玩意儿,九门里有人会找你麻烦。"
"所以我在你这里待着。"
"我这里不安全。"
"比外面安全就行。"
老六没再接话,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没点。
他含着烟想了会儿什么,最后点了下头。
"行,住下。"
"但是丑话说前头,"他拿烟指了指她,"你惹出来的事,自己兜着。"
林九微点了下头。
当晚她没睡。
二楼大厅里挤了二十来号人,呼噜声磨牙声此起彼伏。
她靠在墙角,闭着眼梳理系统界面。
灵言异能分三层,她目前只解锁了第一层,服从指令。
控制距离十米,控制上限五只普通丧尸。
变异种控不了,最多让它们愣一下。
系统给的第二个模块是攻略系统,界面干净得像块白板。
只有老六的头像亮着,底下好感度十五,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初步认可。
另外还有两个灰色头像,一个标着吴老狗,一个标着二月红。
解锁条件写着:接触后可激活。
她正琢磨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
很急,是跑的声音。
"六哥!六哥!"
门被拍响,值班的那个男人声音都劈了。
"南边粮仓那边有人传话过来,吴老狗的搜寻队被堵了!"
"什么玩意儿?"老六从办公室冲出来,赤着上身,右臂绷带还渗着血。
"吴老狗带人去了城外粮仓找粮食,结果遇上变异鼠群了。"
"他们家不是养狗的吗?狗呢?"
"狗顶不住啊,那鼠群乌泱泱一片,少说几百只。"
"人都死了?"
"还没,被困在粮仓二楼了,但是撑不了太久。"
老六骂了一句,抓起桌上那把短砍刀就要往外走。
林九微站起来挡在他前面。
"你去不了。"
"让开。"
"你右手这个样子,去了就是送死。"
"那姓吴的跟我虽然不对付,但九门的人被玩意儿堵了,我不能不去。"
"我去。"
老六低头看她,皱着眉头。
"你?"
"我能控那些东西,你除了砍还能干什么?"
"那个粮仓我地图上看见过,结构我熟,以前做过测绘。"
"你去了也白去,你砍得动变异鼠吗?"
老六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低头看了眼自己那条缠得乱七八糟的右臂,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个东西,扔给她。
一串铜铃,三颗,串在一根红绳上,铃铛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贴身带了很久的物件。
"戴着,"老六说,"南边狗鼻子灵,别被吴老狗那几条畜生当坏人给咬死了。"
"回来还你。"
"不用还,送你了。"
林九微把铜铃挂上脖子,转身往外走。
老六在后面喊了一声:"活着回来。"
她没回头,摆了摆手。
从百货大楼到城南粮仓,步行四十分钟。
林九微跑了二十五分钟。
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粮仓外面那片空地上黑压压一片。
确实是变异鼠。
个头比普通老鼠大了两三倍不止,毛皮泛着暗红色,眼睛在夜里像两颗小灯泡。
粮仓大门被啃得坑坑洼洼,二楼窗户里亮着手电筒的光。
林九微数了一下,鼠群大概两三百只。
正面冲进去不可能。
她绕到粮仓背面,贴着墙根往里摸。
背面有个通风口,铁栅栏锈得差不多了,她找了根钢筋别了几下就撬开了。
刚猫腰钻进去,迎面就撞上一只巡逻的变异鼠。
距离不到两米。
她下意识攥紧摸金符,压低嗓音吐了一个短音节。
那只老鼠浑身一僵。
她加了第二句,尾音上扬。
鼠头低下去,前肢蜷缩。
跪了。
林九微松了口气,从它身边跨过去,顺着楼梯往上摸。
二楼粮仓大厅里,吴老狗正带着五个人和六条狗守在角落里。
那些猎犬浑身是血,牙缝里还挂着鼠毛,但都在喘,撑不了太久。
变异鼠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涌,吴老狗手里一把军工铲左劈右砍,肩头被咬了一口,血往下淌。
林九微推开二楼铁门的时候,正好一只变异鼠朝他后背扑去。
她抬手张嘴,灵言出口。
那只鼠在半空中硬生生扭了方向,一头栽在地上,脑袋埋进前爪中间。
吴老狗猛地回头。
他三十多岁,个子不高,但腰背挺得很直。
脸上一道新伤从眉骨划到颧骨,还在渗血。
但那双眼睛利得很,隔着半个大厅,直直钉在她身上。
林九微没跟他废话,扫了眼全场,快步走到墙角堆着的几个铁皮桶跟前。
工业酒精。
她踹倒一个桶,酒精淌了满地。
再摸出打火机,点燃一块破布扔出去。
火"轰"地窜起来,沿着酒精蔓延开,横亘在大厅正中,隔出一道火墙。
变异鼠怕火,吱吱叫着往后缩。
后面的推前面的,前面的被火燎到毛皮,烧得满地打滚。
阵型瞬间乱成一团。
吴老狗趁着这空隙,连声招呼手下人往门口撤。
五个人六条狗,拖着伤挤到林九微站的位置。
吴老狗最后一个撤过来,胳膊上的伤还在冒血,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盯着林九微看了两秒。
"你谁?"
"林九微。老六让我来的。"
"老六?"吴老狗眉头拧起来,"他哪找来你这么个能人。"
"能人谈不上,正好能控老鼠。"
吴老狗看了眼火墙后面那些蜷缩不动的变异鼠,又看了眼她脖子上挂的铜铃。
那串铜铃他认识,老六贴身带了十来年,从来没摘下来过。
"你救了老子一条命,"他说,嗓音低下来,"也救了老子几条狗。"
"别说这些。"林九微打断他,"先撤,火撑不了太久。"
吴老狗点了下头,转身领着人从她来时的通风口往外撤。
爬出去之后六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六条狗趴在主人脚边吐舌头。
吴老狗靠在墙上撕了块布条缠胳膊上的伤。
缠完了,他忽然开口。
"姑娘,你身上那玩意儿,给老子看看。"
林九微把摸金符从领口扯出来,给他看了一眼。
吴老狗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盯着那枚符牌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眼底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是张家的东西。"
"我知道。"
"你知道上面刻的什么字吗?"
"摸金符,三个篆字。"
"那是表面。"吴老狗压低了声音,"背面那些细纹,是张家历代族长才掌握的秘文。"
"你知道那秘文干什么用的?"
林九微没说话,把摸金符收回领口里面。
火光照着她的侧脸,她偏头看向吴老狗。
"如果我说,我能读懂那秘文呢?"
吴老狗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