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走廊只剩下微弱的应急灯光,墙壁泛着冰凉的灰白色。
宋亚轩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浑身力气被彻底抽空。手腕上还留着被紧紧攥过的红印,后背大片暗红血迹把浅灰色卫衣浸染得沉重黏腻,半边脸颊遮瑕脱落,巴掌留下清晰的红痕毫无遮掩地露在外面。高烧让他浑身发烫,意识飘忽,呼吸又轻又急。
方才强行爆发耗尽了他最后一点体力,他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伪装被彻底撕碎,那些拼命藏起来的伤痕、秘密、无数层马甲,全部摊开在朝夕相处的伙伴面前。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方才冲上来的一腔冲动褪去,只剩下窒息一般的心疼。
丁程鑫蹲下身,指尖悬在半空中,不敢轻易触碰他,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扯裂他后背的伤口,声音压得发颤:“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伤,到底是怎么来的?警察、晚宴、墓地,所有一切,都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对不对。”
宋亚轩没有抬头,肩膀微微绷紧。从前无数次随口搪塞的谎话,此刻再也说不出口。
马嘉祺站在一旁,眉头紧紧锁死,眼底翻涌着后怕与酸涩。回想过去一段日子里所有细小的反常:练舞时刻意避开后背发力、午休独自锁在休息室、总是下意识躲开别人的触碰、不断回避关于家庭的话题。原来每一次的回避背后,都是满身无法言说的伤痛。
“为什么全部自己扛着。”马嘉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难过,“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只会把你们拖进泥潭。”宋亚轩的嗓音沙哑干涩,还带着打斗过后的喘息,“那些人一直在拿你们要挟我。我的身份,我的仇家,一旦牵连到你们,你们的前途就全都毁了。”
刘耀文攥紧拳头,胸口堵得难受:“我们是队友,不是你的软肋。”
敖子逸站在走廊后方,安静看着蜷缩坐在地上的少年。今夜一路尾随跟踪,一路满心疑惑,直到此刻,才窥见冰山之下残酷的真相。
宋亚轩轻轻闭了闭眼,昨夜一幕幕重新涌上脑海。宋玄的胁迫,父亲婚宴上响亮的耳光,当众断绝血缘,深夜墓园,那一小盒留在墓碑前的蛋糕,鞭皮开裂的剧痛,网上铺天盖地歪曲事实的舆论。
太多东西积压太久,堵在胸口。
“宋家那场婚宴,是我父亲再婚。”他缓缓开口,声音轻飘飘的,“那天,是我妈妈的生日。我当众说了几句话,换来一记耳光,被当众逐出宋家,断绝关系。”
一句话落下,周遭一片死寂。
“之后宋玄找到我,暗处的势力盯上我。我身上有很多不能公开的身份马甲,他们想要抢夺我手里的权限,拿你们当做筹码逼迫我妥协。网上剪辑的视频,全部是他们的圈套。”
每多说一句,后背伤口便随着胸腔起伏传来撕裂般的疼,冷汗不断顺着下颌滑落。
“我夜里跑去墓地,买了蛋糕,去看看我妈妈。”他的语调微微发颤,“从那一天晚上开始,所有风暴就全部压到我身上。”
长久埋在心底的秘密,终于一点点吐露出来。
讲完这些,他脑袋一阵剧烈眩晕,身体微微摇晃。失血加上持续高烧,身体已经到达极限。
“不能在这里久留,敌人随时有可能折返回来。”敖子逸快速回过神,冷静开口,“必须立刻处理他后背的伤口,还要去医院检查,再这样失血会很危险。”
丁程鑫小心翼翼,不敢碰到他的脊背,轻声安抚:“亚轩,我们带你走,这里不安全。”
宋亚轩抬眼望向围着自己的几个人。往日里他拼尽全力想要隔绝他们远离黑暗,到头来,他们还是闯进这片风雨,站在了自己身边。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守护就该是独自远离。
此刻才恍然明白,守护,不一定只有孤身奔赴黑暗这一条路。
眩晕越来越重,眼前的灯光开始一圈圈旋转。他撑在地面的手掌微微发抖,再也无力强撑清醒。眼皮重重往下垂,意识渐渐陷入朦胧,彻底晕了过去,软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少年闭上双眼,满身伤痕,卸下了一直硬撑的戒备。
几人心头猛地一紧。
刘耀文连忙半蹲下来,小心翼翼避开后背出血的位置,轻轻托住他的肩膀。
“快,我们带他离开这里。”
走廊的灯光淡淡洒下来,少年满身风雨,终于不再只有自己一个人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