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被他箍在怀中,能清晰感受到他心跳声又急又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极深的气音。
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撑不住的。


闭嘴!让他们退后!
听到了吧,你们都退后点给他备马。


二小姐!主公下令不能让他跑了……
干什么?!难道你要让我给他陪葬?

统领的脸绷得像块铁,身后十几个侍卫握着刀柄进退两难。
乔公最疼这个小女儿,全城皆知,若今夜二小姐在城外出了事,谁也别想活。
想到此,他咬着牙挥了挥手。

所有人!退后三步!不许妄动!
侍卫们缓缓后撤。阿隐锁着小乔往前挪了一步。就这一步,他膝盖猛的打了个弯,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寸。

嗬……
他的胸膛里滚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血从唇角溢出来,落在小乔的肩头,扼住她咽喉的手指跟着松了一下。
就是此刻!千载难逢的破绽!
小乔眸光一厉,肩膀猛的往下一沉,借着他重心偏移的瞬间,后脑勺猛地狠狠往后一撞,正磕在他下颌之上!

你……
阿隐被撞得眼前发黑,手臂桎梏微微松动,不等他回神,小乔反手抬手,一记利落的手刀精准劈在他颈侧大动脉!阿隐浑身一僵,身躯直直向后仰倒,重重砸在草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睁着眼,最后望了一眼身前月色火光下,少女清冷决绝的侧脸,那双深邃黑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缓缓阖上,彻底昏死过去。
河滩瞬间一片死寂。
嘶~可疼死我了。

小乔站直身子,胸口微微起伏,她抬手揉了揉后脑勺。
一众侍卫全员看呆了。侍卫统领愣愣的举着刀,看看昏倒在地的刺客,又看看自家小姐,半天没合拢嘴。

二、二小姐……您这是……
小乔弯腰俯身捡起乌色软鞭,利落的重新缠回腰间,恢复成寻常腰带模样。
愣着干什么?

她踢了踢地上昏迷的阿隐。
绑起来啊,抬回府里去。这人刺杀我爹,还能让他跑了不成?

侍卫们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取绳,将阿隐牢牢五花大绑。

二小姐身手不凡,胆识过人,属下佩服!
小乔拿出丝帕擦拭衣上血渍,头也不抬的回道。
都是些寻常的防身本事,这次只是出其不意,才能自保御敌。

侍卫统领转头看向被五花大绑的刺客,月色底下那张脸露了大半,竟是出乎意料的清俊绝色。

此人身手卓绝、气度不凡,绝非普通市井刺客,来历定然不简单。属下即刻将人押回府中,交由城主定夺!
小乔擦拭干净手畔污渍,利落翻身上马。夜色深沉,晚风扬起她散落的鬓发,衣裙沾染血污,看着些许狼狈,唯独一双眼眸清亮亮、亮得惊人。
一起回去。

我要亲自审问此人,查清背后主使,谁敢害我父亲、乱我乔城,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小乔策马行在最前头,夜色漫漫,马蹄踏碎晚风。
……半个月的游历啊。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惋惜。
这才第三天,就这么泡汤了……

乔城·城主府正厅,黎明破晓,晨光浅浅透入窗棂
两名侍卫将五花大绑的阿隐往正厅地上一放。侍卫统领快步上前,抱拳躬身,神色恭敬肃穆。

城主,刺客已擒获。昨夜在清溪河畔,此人重伤欲逃,是二小姐胆识过人、身手利落,亲手将此人制服拿下!
主位之上,乔公正襟端坐,他目光沉沉扫过地上昏迷的刺客,转瞬落在身侧的小乔身上,眉头骤然紧锁。

乔儿,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昨夜他挟持我,沾上来的。

乔公心头一紧,语气满是担忧。

挟持你?可有伤着哪里?
我没事,爹爹你别管我,先审他要紧。

话音刚落,大乔走了进来,轻轻拉住小乔的手腕搭脉确认无碍,目光落在她颈间红痕上,眉心微蹙,随即取出随身药膏,轻柔的给她上药。
姐,我真没事,不用上药的……


别动。
大乔语气温温柔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小乔瞬间乖乖安分,再也不敢乱动。

叫醒他。

是!
一旁侍卫统领应声上前,舀起一瓢冷水,尽数泼在地上昏迷的阿隐脸上。
冰凉水珠顺着他锋利的眉骨滑落,浸湿修长眼睫。阿隐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漆黑幽深的眸子从涣散迷茫,瞬息凝聚锐利,恢复了一身冷冽疏离的气场。
他缓缓环视正厅,目光最后落在小乔身上。

何人指使你刺杀本城主?
阿隐垂眸,沉默不语。

你身法诡秘,剑术毒辣精湛,绝非普通江湖散客、市井杀手。

你若如实道出幕后主使,本城主可以酌情考量,留你一条活路。
阿隐唇线微抿,苍白唇角似有若无勾起一抹淡冷弧度,嗓音沙哑虚弱,带着重伤后的疲惫。

落网之人,说与不说,终究是死。

乔公不必假意哄骗于我。
乔公闻言,面色沉沉一滞,再不开口劝诱。
小乔抬步上前,蹲至阿隐身前,一双清透眼眸,静静审视着眼前之人。
你刺杀我爹,究竟是私人仇家寻仇,还是其他城池的城主,派你来蓄意挑事?


有区别吗?
自然有区别。私怨,我爹爹自行处置便是。若是别城城主授意,便是两国兵事、城池纷争,我得知道乔城要防的是谁。


我若不说呢?
小乔缓缓起身,居高临下望着他。往日灵动含笑的眼眸,此刻平静如深水寒潭,无波无澜。
那就关着。关到你肯说为止。

她转身面向主位的乔公,语气笃定沉稳。
爹爹,此人身受重伤,一时半会儿逃不了,先押入地牢,好生看着,再让姐姐配些伤药,吊着他性命即可,不必根治伤势。另外每日只供清水薄粥,饿其筋骨,磨其心气,留着一口气能答话便够。

厅里又静了一瞬,张统领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小乔,又飞快低下头。

就依你所言。押下去。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阿隐。他经过小乔身侧时,脚步骤然顿住,微微偏头,目光牢牢锁在她颈间那道淡红勒痕上。

昨夜……我本可以杀你。
现在你没有机会了。

侍卫拖拽着他穿过月洞门,走向地牢方向。

乔儿,此人来历神秘,身手超凡。若他背后当真坐拥一城兵力,现在将他强行扣押,恐为乔城招来大祸。
正因他背后可能是城池势力,才万万不能放虎归山。今日放他归去,他日他必然携大军压境,届时乔城,何以抵挡?

乔公闻言一怔,竟无言反驳。

妹妹说得在理。此人绝非善类,将他扣在手中,至少可做人质筹码,若是放他离开,后患无穷。

那便先关押着吧。
乔公望着晨光里身形纤细却身姿挺拔的小女儿,心里是无奈又欣慰。

你这些拿捏犯人、磨人心性的法子,是从何处学来的?
话本里看来的。书上说审人切忌饱腹安闲,人一旦衣食无忧,便心性坚硬、闭口不言。唯有清水薄粥、身心困顿,才容易松口吐露实情。

乔公闻言失笑,可瞥见她颈间的红痕、衣裙的血渍,那点笑意瞬间尽数凝固,只剩心疼。

往后,不许在外夜宿,就是外出游玩也要找客栈住下。
女儿知道了。

次日,乔城地牢
地牢阴暗潮湿,仅有高处一方小窗,漏进一缕薄薄晨光。
地牢的石阶湿滑,小乔手中拿着短鞭提着裙摆往下走。阴暗扑面而来,夹杂着霉味和铁锈气。她走到最后一阶时停了,从袖中摸出一条帕子,系在口鼻处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二小姐,人关在最里头那间,上了三道锁,跑不了。
开门,我进去看看。


二小姐,您要不……还是在外边看吧。
我让你开你就开,哪来那么多废话!


是,属下知错了。
张统领打开门锁,她推门进去,靴尖踢了踢地上半死不活的人。
醒着么?

阿隐懒懒靠在冰冷石壁上,手脚铁镣沉重刺骨,他抬起眼看她,目光从她蒙面的帕子移到她手里那根倒刺鞭子上,停顿了一瞬。

蒙着脸来,是怕我记住你吗?
怕你嘴里喷血溅我脸上。脏。

阿隐的睫毛颤了一下,不知是痛还是笑。
我再问你一遍,谁派你来的?


就这样来了,看来你是头一回来地牢。
小乔的眼神冷下来。
我在问你话。


我也在答你的话,你就这样审人,下得去手么?
小乔盯着他看了三息。
倒刺鞭子在空中甩了个脆响,"啪"地抽在他身旁的墙壁上,碎石屑崩了阿隐一脸。
你刺杀我爹,又从望月楼杀出来,沿途杀了我乔城十七名侍卫。

你觉得我下不去手?


你要真想动手,方才第一鞭就该抽在我身上,而不是墙上。
哼~

只拿鞭子抽你,便宜你了。我倒是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小乔把鞭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命令张统领去拿刑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