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张统领手中提着浸水牛皮索和细铁链进来,一旁狱卒端着粗陶大碗,碗中盛满雪白粗盐,刺眼冰冷。
若是他还不说,这些东西都给他用上。


二小姐……此人重伤未愈,若是动刑,怕是撑不住。
死不了。他的命可硬着呢!

先打二十鞭,给他醒醒神,叫他好好想清楚该说什么。

张统领将牛皮索浸入盐水中浸透,手腕发力,鞭梢破空,在潮湿空气中划出凌厉声响。
第一鞭落下,阿隐闷哼一声,脊背绷直,却依旧勾起唇角。

就这点力道,是专程来给我挠痒痒的?
哪来那么多废话,你若是肯直说,也不用这么麻烦了。


呵!
继续打!

侍卫统领深吸一口气,不再留手,七分力道尽数落下!沉闷的鞭响贯彻地牢!阿隐身上衣衫直接裂开,新旧伤痕交错翻红,血肉模糊。
粗重的喘息从他喉间溢出来,混着一声低低的笑。

二小姐就这些手段?怎么不亲自动手?是舍不得……还是不敢?
听到这番挑衅,小乔起身缓步走到他身前,俯身与他平视。两人距离极近,近得能在他漆黑瞳孔里,清晰映出自己的模样。
你想激怒我?

我不会让你死的,但会让你……生不如死。

小乔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杏眼微微一眯,笑意浅淡,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是谁派你来刺杀我爹的?


……
张统领,拿盐来。

张统领连忙将盛满雪白粗盐的陶碗递上前。
小乔抬手,盐粒洒在伤口上的一瞬,他整个人猛地震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极深的嘶喘,指节攥紧铁链,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你骨头不是很硬吗?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阿隐弓着背缓了缓,再抬头时眼底猩红,依旧扯着嘴角冷笑。

好 手 段!
看着眼前的惨状,张统领握着鞭子的手有些发颤。

二小姐,他快撑不住了。
小乔没看他。她望着兰陵王那张沾了血污的脸,顽劣的笑了笑,漫不经心的说。
继续打。

张统领咬了咬牙,鞭子一下接一下的落下去,阿隐的喘息越来越重,他跪在那里,铁链缠着手腕,血水顺着石阶往下淌,汇入积水的洼地里,晕开一片浅红。
直到鞭梢失了准头,张统领手一抖,啪的一声抽在阿隐脸上。
那道血痕从左额斜贯下来,划过眉骨,停在颧骨上方。
住手!

谁准你打他的脸?

张统领张了张嘴,没敢应声。小乔已经上前几步,蹙着眉望着那张带血的面容。
你出去吧,我亲自审。


是!属下告退。
阿隐歪着头看她。
血从他额角淌下来,经过眉梢,顺着脸颊的弧度滑到下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面上狼狈至极,可那双眼睛却幽深得吓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喜欢这张脸?
是又如何?

脸好看,人却让人厌恶。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灼热。

彼此彼此。
他往前倾了倾身,铁链哗啦作响,伤口拉扯的痛让他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可他浑然不觉似的,只是盯着她。

来日我必定要打下乔城。到时候……

今日之耻,他日定百倍奉还!
小乔望着他眼底那团燃烧的暗火,忽然弯了弯眉眼,唇角翘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就试试看!

我明日再来,你可别死得太快。

小乔出了地牢,往大乔的院子走去。
大乔正在药房里配新的止血散,见她进来头也没抬的问。

审出来了吗?
没有,嘴硬得很。

小乔伸手捻了点药粉凑到鼻尖闻了闻。
此人骨头也硬,我就让人抽了他几鞭。


你又对他动刑了?
他敢独自来刺杀爹爹,我总觉得事情不简单,不对他狠一点,怎么能问出背后之人呢?

大乔终于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轻轻叹了口气。

爹爹已经下令加强了全城守卫,也已派人去盯着临近几城的动向,你不必太过忧虑。

再说了,你若真的把人打死了,岂不更是给了他们开战的理由。
那便战!他来刺杀爹爹时怎么不想会是这个结果。

说不定他们就是想找借口与我们开战。


你呀!怎么还是这么冲动。

两城交战,苦的是百姓。若只因爹爹一人受刺就开战,百姓岂能不怨?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好了吧,反正他既然落到了我手里,我定不会轻易饶了他!

我走了,你继续捣鼓你的药吧!

说罢,小乔转身往外走去,大乔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变故发生在三更时分。
小乔是被铜锣的急响声惊醒的。前院传来尖叫声“走水了快救火”。
哪里起火了?!

她一把扯过外裳披上,顺手抄起搭在衣架上的软鞭,推门时热浪扑面而来。
火是从粮仓方向烧起来的,偏今夜风大,火势顺着连廊一路烧过来,格外猛烈。府内下人,侍卫们推着水车,拎着水桶往来奔突也无济于事。
小乔逆着人流往大乔的院子跑。半路上撞见张统领,他脸上熏得黢黑,手里拿着兵刃。

二小姐!地牢那边有人劫囚!
多少人?


看不清,少说也有七八个,都蒙着脸,武功路子极野!

已经放了信号箭求援,可火势太大,兄弟们过不去……
你带几个人去保护我爹爹和我姐姐,我去地牢。


二小姐!
话音未落,小乔已经掠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