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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流言四起,步步留心

晚月照侯门

西跨院的日子骤然安稳下来。

苛责消失,粗活被撤,三餐温热,屋舍温暖,可这份突如其来的优待,却像一根细刺,悬在沈清晚心头。

她依旧素衣荆钗,行事比往日更加谨小慎微。

她清楚这份安宁并非理所应当,背后藏着一双看不见的手。可越是如此,她越不敢张扬,半点不敢流露出心安自得。

树秀于林,风必摧之。若是叫嫡母与嫡姐抓到把柄,不知又会掀起怎样风波。

只是相府后院,本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

不过短短两日,一些细碎流言,便如同风中柳絮,悄悄在后宅各处蔓延开来。

下人们私下窃窃私语,目光落在沈清晚身上,混杂着敬畏、好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

“听说了吗?西跨院那位二姑娘,如今日子好过不少。”

“那日镇国侯宴席上特意替她说话,莫不是,侯爷当真看上她了?”

“一个乐伎所生的庶女,无家世无势力,怎配得上权倾朝野的镇国侯,怕只是一时怜悯罢了。”

“可往日苛责她的嬷嬷丫鬟,如今个个对她恭敬,这事实在古怪。”

闲言碎语,飘遍回廊庭院。

话传入沈清瑶耳中时,她正在镜前梳理长发,满头珠翠流光映镜。

听完贴身丫鬟的低声禀报,沈清瑶手中玉梳“啪”地一声,狠狠砸落在妆台之上。

玉梳磕碰,裂开一道细纹。

她黛眉紧拧,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妒火,指尖死死攥紧锦帕,指节泛白。

怜悯?

她绝不相信。

那日宴席之上谢临渊挺身而出的模样,历历在目。那样一位高高在上的人物,何曾为旁人多说半句。

凭什么沈清晚,一个卑贱庶女,能得镇国侯另眼相待。

凭那张柔弱温顺的脸吗?

沈清瑶心口又酸又涩。京中多少世家贵女,盼着能够入镇国侯府,就连宗室贵女,亦暗自倾慕谢临渊。

而沈清晚,不过是相府一个任人践踏的庶女,凭什么可以得到这份垂青。

“好一个沈清晚。”沈清瑶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戾气,“表面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背地里勾人倒是有手段。”

她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快步去往正厅,去找嫡母柳氏。

柳氏此刻也是满心烦忧。

近日府里下人态度大变,流言四起,她早已有所耳闻。

她心里又气又惧。

怒的是沈清晚竟有这般运势,惧的是谢临渊的态度。

她不敢再明目张胆的苛责沈清晚,生怕再次触怒那位煞神。可若是就此放任,任由流言疯传,若是沈清晚真攀附上镇国侯,将来一朝得势,她们母女日后岂能有好日子过。

柳氏端坐椅上,眉头紧锁,指尖不停摩挲杯沿。

“母亲!”沈清瑶快步走入,眼眶微微泛红,“眼下府中流言四起,再这样下去,外人当真以为沈清晚得了侯爷青睐,日后我们母女在京中贵女圈,要沦为笑柄!”

柳氏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阴沉:“我何尝不知。可镇国侯权势滔天,那日当众训斥于我,我如今不敢再动她分毫。明着惩处,便是引火烧身。”

“明的不行,那就暗来。”沈清瑶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压低声音,“不必打骂责罚。三月之后便是春日赏花宴,京中世家尽数赴会。我们只消在宴上,为她寻一门寻常亲事,早早将她嫁出去。远嫁外放小官,远离京城。一旦她出嫁,无论侯爷心中有什么念头,也只能作罢。”

一语点醒柳氏。

眼底顿时亮起微光。

这是一条万全之计。

悄悄将沈清晚嫁出京城,远离权贵视线。既不得罪镇国侯,又能永绝后患。

柳氏缓缓点头,眸色阴冷:“此计可行。此事暂且压下,切莫走漏风声。赏花宴上,再慢慢安排。”

……

西跨院。

一树晚樱簌簌飘落,粉白花瓣随风散落满庭。

沈清晚立在花树下,手中捧着一卷旧书,却久久没有翻过一页。

方才伺候送膳的小丫鬟,有意无意,将后宅流传的流言,吐露了几句。

字字句句,落入耳中,叫她心绪难平。

流言把她和镇国侯紧紧捆绑在一起。

沈清晚轻轻合上书册,长长的眼睫垂落,掩住眸底一缕淡淡不安。

她哪里敢奢望侯爷垂爱。

云泥之别,鸿沟万丈。

那日一句维护,几日暗中庇护,于她而言,已是莫大恩义。可这份恩义,于世俗眼中,便成了暧昧私情,引来无尽流言,也招来嫡母嫡姐更深的忌惮。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份无声的庇护,是暖意,亦是枷锁。

她轻轻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樱花瓣。

心底清楚,柳氏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眼下短暂安稳,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片刻宁静。往后,定会有别的算计接踵而至。

“姑娘。”

院门外,一个不起眼的粗使婢女缓步走来,左右环顾无人,飞快递来一张折得极小的素色纸条。

“方才有人托我转交,姑娘悄悄看,切莫让旁人看见。”

话音落下,婢女立刻转身匆匆离开。

沈清晚心头微惊,四下望了一圈,庭院寂静,不见人影。

她将纸条握在掌心,退回屋内,关上木门。

油灯微光摇曳。

缓缓展开纸条,纸上只有寥寥数笔,字迹苍劲冷硬,墨色清浅:

谨言慎行,留心赏花宴,万事莫要自苦。

没有落款。

简简单单十二个字,却一语道破即将到来的危机。

沈清晚指尖捏着薄薄纸页,指尖微微发颤。

果然,暗中护着她的人,一直都在。

赏花宴。

嫡母已经在暗中谋划对付她了。

窗外晚风穿窗而入,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她将纸条紧紧攥住,心口纷乱。

是他吗?

那位身居高位,满身杀伐的镇国侯谢临渊。

隔着重重侯门高墙,隔着身份悬殊,他竟连相府内宅暗中谋划,都一一知晓,还特意暗中传信提醒于她。

可这份情,太重。

她承受不起,亦不敢深陷。

……

同一时刻,镇国侯府。

廊下夜风凛冽。

随珩躬身回禀:“纸条已经交到二姑娘手中。沈家母女决意借赏花宴,将沈姑娘许配外放官吏,远离京城。”

谢临渊立于窗前,玄色衣袍被晚风微微吹动。

他望着沉沉夜色,眉眼覆着一层寒霜。

沈家打的算盘,他一清二楚。

想用一纸婚事,把他放在心上的人,远远送走。

他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危险幽暗。

“赏花宴。”男人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那日,我会到场。”

谁也不能,擅自决定她的归宿。

任何人,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