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古代言情  后期甜宠     

第六章 一纸春宴,暗蓄风波

晚月照侯门

春日渐深,和风送暖。

距离赏花宴的日子一日日逼近,整座丞相府都渐渐忙碌起来。

各院清扫打理,绸缎首饰源源不断送入府中,嫡女沈清瑶更是日日挑选衣衫钗环,一心要在赏花宴上艳压京中一众贵女,盼能得王孙公子青睐。

唯独西跨院,依旧安静得像与世隔绝。

自那日看过匿名字条之后,沈清晚心底便压着一块重石。

谨言慎行,留心赏花宴。

短短数语,字字警醒。

她将那张素色纸条仔细叠好,藏进梳妆匣最底层,压在几件旧帕之下。白日依旧看书浇花,神色平静淡然,看不出半分心事,只是每到夜深,便难以安眠。

她心中明白柳氏母女的打算。

赏花宴便是圈套。

到时候只需当众将她许给一个远在外省的小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圣旨不到,宗族规矩压身,她一介弱女子,根本无力反抗。一旦远走他乡,从此便是天高路远,再无半分周旋余地。

那暗中护她的人纵然权势滔天,相隔千里,也鞭长莫及。

这盘棋,柳氏打得周密。

可她能如何?

反抗,便是忤逆长辈,落一个不孝善妒的名声,传扬出去,只会叫自己处境更加难堪。顺从,便是一生就此草草交付,飘零异乡。

进退,皆是两难。

庭前樱花开得热烈,落英纷飞。

沈清晚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眸底藏着一缕淡淡的茫然。

她所求从来不多,不过是想在乱世侯门之中,求得一方安身之地,不必任人摆布命运。可身在相府,生于庶门,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二姑娘。”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是柳氏身边的大丫鬟,神色端肃,带着主母的威仪。

沈清晚敛去眼底心绪,回身垂眸行礼:“姐姐。”

“夫人唤你前往正堂。三日后便是京城春日赏花宴,京中王公世家悉数赴宴,夫人命你届时随同赴宴。”

大丫鬟语气平淡,将一套半新的月白罗裙放在石桌上,还有一支素银梅花钗。

“衣衫首饰已经备好,姑娘好生收拾,莫要在宴会上失了相府体面。”

该来的终究来了。

沈清晚指尖微微攥紧袖口,面上依旧温顺,轻声应道:“是,我知晓了。”

丫鬟传完话便转身离去。

石桌上那一身月白罗裙,料子尚可,只是样式朴素,比起沈清瑶满身流光溢彩的绫罗珠翠,依旧显得黯淡不起眼。

这便是柳氏的心思。

既要将她带到赏花宴上安排婚事,又不愿她夺了嫡女的风头,只许她一身素淡,做陪衬的影子。

待丫鬟走远,沈清晚拿起那支冰凉的银钗,指尖抚过钗头浅浅梅花纹路,心底一片寒凉。

三日后的赏花宴,便是一场鸿门宴。

……

镇国侯府。

庭院松柏苍劲,没有半分春日嬉闹气息。

书房之内,案头摊开一卷赏花宴宾客名册,京中大小世家官员尽数罗列其上。

谢临渊指尖落在名册上几个外放官员的名字,墨色眼眸冷冽沉沉。

随珩立于一侧,低声禀报。

“主子,柳氏已经与几位外放官员的家人暗中来往,意图在赏花宴之上,当众敲定婚约。那几人或是年近中年,或是品性平庸,离京城千里之遥。一旦定亲,沈姑娘便会立刻随夫远赴他乡。”

话音落下,书房内气氛骤然变冷。

烛火跳跃,映在男人俊美冷峭的侧脸上。

谢临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却带着迫人的压迫感。

沙场厮杀多年,朝堂风波无数,什么阴谋诡计他早已见惯。

只是一想到那个素衣安静的少女,被迫远嫁蛮荒之地,往后余生困于陌生府邸,日日熬煎,他心口便漫上一阵戾气。

他暗中庇护,是想叫她平安喜乐,不是叫她被人随意转手,当做一件物件一般打发出去。

随珩微微低头,又继续说道:“属下是否提前动手,打断沈家的谋划?”

谢临渊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必。”

若是他暗中出手强行拆散,世人必会察觉他对沈清晚过分在意。流言蜚语铺天盖地而来,一个庶女,扛不住这般汹涌议论。

她素来心思敏感怯懦,倘若因为自己,被全京城指指点点,于她便是另一种折磨。

他不愿将她推到风口浪尖。

“赏花宴之上,当众再论。”

谢临渊抬眼,眸色幽深,薄唇轻启,声音低沉笃定:“我亲自去。”

他可以藏起满腔心意,可以默默为她挡风遮雨。

但绝不坐视旁人,潦草决定她一生归宿。

“另外。”谢临渊目光微沉,吩咐道,“派人盯住赴宴那几名外放官员,查清他们往日品行劣迹,整理妥当,赏花宴当日备好。”

“是。”随珩领命。

……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赏花宴当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城郊皇家别院,满园桃李盛放,姹紫嫣红,流水回廊,亭台错落。

京中名门闺秀、世家公子尽数赴会。香风漫野,环佩叮当,处处笑语晏晏。

沈清晚跟随相府众人,乘着马车来到别院。

一身月白罗裙,仅簪一支素银梅钗,乌发简单挽起,脂粉未施。立于衣香鬓影的贵女之间,清浅的容颜,干净得如同山涧月色,安静却难掩风华。

周遭一道道目光不断扫来,好奇、轻视、探究,交织在一起。

那日相府宴席镇国侯当众维护她的消息,早已悄悄传遍京中上层圈子。

不少贵女窃窃私语,远远打量着她,言语间带着讥讽。

“那便是丞相府的庶女?生得倒是一副柔弱模样。”

“听说颇得镇国侯另眼相看,不知真假。”

“不过是乐伎生下的女儿,出身低微,侯府那样的门第,怎会当真。”

细碎话语随风飘入耳际。

沈清晚垂着眼帘,神色不动,双手安静交叠放在身前,将所有闲言尽数隔绝在外。

沈清瑶一身绯红绣牡丹华裙,满头珠翠光华夺目,站在她身侧,居高临下瞥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好戏,就要开场了。

柳氏立在一旁,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眼底却暗藏算计,不动声色将沈清晚往那几位外放官员家眷的方向引。

只待一个合适时机,便当众开口说亲。

满园繁花,春风正好。

可沈清晚只觉得浑身寒凉,如临深渊。

她悄悄抬眼,望向别院入口处。

心底,竟不由自主生出一丝微弱渺茫的期待。

今日,他会来吗?

就在此刻,别院大门之外,车马之声轰然响起。

侍卫分列两侧,行人自发退让。

玄色华贵马车稳稳停下。

一袭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孤绝的男人,缓步自车中走下。

眉眼凛冽,风华慑人。

镇国侯谢临渊,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