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叫Sake
我用了三个月时间接受"我现在是黑衣组织的预备役"这件事。
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地下训练基地里。白墙。白灯。没有窗户。每天有人送饭,送水。大部分时间是空的。我一个人待着。从早到晚。
琴酒偶尔来。
他来看我的时候,不会提前通知。门突然开了,他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我一会儿。像在观察一只笼子里的动物。
三个月里他跟我说的完整句子不超过十句。
"起来。"
"跟着我。"
"你太慢了。"
"再打一次。"
——再打一次。
这是他最喜欢说的四个字。训练室里,他把匕首扔在我面前,让我跟他打。我九岁,他二十几岁。一米二对一米九。他一只手就能捏断我的脖子。我每次都被按在地上。膝盖青了。手肘破了。肋骨疼得喘不上气。
他不叫停。
我就不能停。
"起来。"
我撑着地面爬起来。膝盖在抖。
"再打一次。"
匕首又扔过来。我接住。冲上去。
被他反手按在地上。
脸贴着冰冷的金属地面。他掐着我的后颈,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今天又慢了半秒。"
"……再给我一次机会。"
"明天。"
他松开我,转身走了。
我趴在地上喘了很久。等呼吸平稳了,翻过身,看着天花板那盏白得刺眼的灯。
我在心里默念——
第九十七次训练。我撑住了。
零。
你再等等我。
——半年后。
我十岁了。
能接住琴酒三招了。
那天训练结束,他没走。坐在训练室旁边的椅子上,点了一支烟。白色的烟在灯光里飘散开来。
"你今天用了左手。"
我靠着墙喘气:"……右手前天伤了。"
"我知道。"他吐了口烟,"但你没说。"
我看了他一眼。他没看我。
"下次受伤要说。"
"说了你会停?"
他没回答。安静地抽完了那支烟。然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扔到我怀里。
"自己包。"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绷带,又抬头看他。他已经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慢慢地给右手缠绷带。一圈。一圈。一圈。
白色的绷带裹住伤口。
空气里还有他没散尽的烟味。
我低着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这半年里。这是唯一一次有人给我东西。
哪怕他是琴酒。
——一年后。
我十一岁。
琴酒给了我第一个任务。
不是杀人。是偷一份文件。目标人物是个组织外的小头目,在东京的某个酒吧里。琴酒把我带到酒吧后门,递给我一套小号的黑色风衣和帽子。
"文件在他保险柜里。密码你拆。十分钟。出来。"
我接过帽子扣在头上,压低了帽檐。
"出不来呢?"
他看了我一眼。"我会替你收尸。"
"……谢了。"
我进去了。七分半钟。文件到手。
出来后我把文件递给琴酒。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收进风衣内袋。
"还不错。"
——他说了"还不错"。
我第一次。
十一岁。
他第一次肯定我。
我站在酒吧后门的风里,头上的帽子被吹掉了。我把帽子捡起来,拍了拍灰。
他已经在往巷子口走了。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跟上。"
我把帽子戴上。跟了上去。
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走过那条漆黑的巷子。头顶的月亮很圆。银色的光照在他的头发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年后。
我十二岁。
琴酒带我去出任务的时候,对面的人会多看我两眼。
"琴酒,你什么时候开始带小孩了?"
琴酒没答话。倒是我手里的枪先响了。
那人倒了之后,我吹了吹枪口。转头看琴酒。他没什么表情。
但走了之后,在车里他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开枪快了。"
我侧头看窗外。
"嗯。"
"——下次可以不用打头。"
"……为什么?"
"容易弄脏车。"
我沉默了半秒。"……知道了。"
车窗外的霓虹灯往后掠过。他的侧脸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我十二岁了。
我学会了开枪。学会了拆弹。学会了密码破译。学会了人脸识别。学会了在被人掐着脖子的时候面不改色。
学会了。
在琴酒面前。
不露出任何表情。
但我每天晚上躺在窄小的铁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羊的时候,脑子里都会浮现一个画面——
米花町的旧巷子。夕阳。一个金发小男孩趴在石阶上看书。路灯亮了。黄色的光照在他头顶上。
"喂。别趴地上。冷。"
他说"知道"。
然后对我笑了一下。
——零。
等我。
我快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澪的五年组织生活浓缩在这一章。
十一岁第一次出任务,十二岁成为琴酒的"专用工具"。
但她没有忘记零。
她一直在数日子。
下一章:18岁。她逃了。
考警校。以"水无月澪"的身份。
降谷零。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