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色已深。

太宰治站在宿舍门口，看着眼前这扇门，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两室一厅。

森先生还真是……准备周到。

他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意外地齐全。沙发、茶几、餐桌——都是成年人用的尺寸。太宰治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敞着门的两个房间上。

他先走向主卧。

推开门，灯亮起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顿住了。

房间里摆着一张单人床，床品是素净的灰色。衣柜半开着，里面挂着几件换洗的衣服——是他的尺码。

太宰治没多看，转身走向另一个房间。

次卧的门一推开，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房间明显是给那个孩子准备的。

床是儿童尺寸，铺着浅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夜灯，做成小兔子的形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衣柜——柜门半敞，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各种小女孩的衣服。

粉色的连衣裙。

白色的衬衫。

碎花的睡裙。

甚至还有几件小外套，都叠得整整齐齐。

太宰治站在门口，盯着那些衣服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讽刺的，凉薄的，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笑。

“准备得可真周到……”

他轻声说。

床上，孩子还昏迷着。她侧躺着，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幼兽。脸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睫毛湿漉漉的，偶尔轻轻颤一下。

即使在昏迷中，她的手也在无意识地抓着什么。

在找那个玩偶吧。

太宰治移开视线。

他关上门，没有再看那个孩子一眼。

客厅的沙发不算舒服，但太宰治什么也没说。他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就那么和衣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地下室里的嘶吼——

“太宰治——！！！我一定会杀了你——！！！”

“……啧。”

太宰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里。

烦死了。

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

太宰治睁开眼睛。

他躺在沙发上，维持着昨晚的姿势，肩膀有些发僵。他坐起来，揉了揉后颈，目光下意识地投向次卧的门。

门关着。

没有动静。

太宰治站起身，走到次卧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等了两秒，直接推开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

床上没有人。

太宰治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角落——窗帘和墙壁形成的夹角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个孩子醒了。

她把自己塞进那个狭窄的角落，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抱着腿，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的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在哭。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轻轻地抖动。

太宰治推门的动静让她猛地抬起头。

那张小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看见太宰治的那一瞬间，瞳孔剧烈地收缩——

惊恐。

害怕。

还有眼底深处藏不住的胆怯。

她往后缩了缩，但背后已经是墙了。她无处可逃。

太宰治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醒了。”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出来吃点东西。”

梦野谣没有动。

她只是更紧地抱住自己，把脸埋下去，不敢看他。

太宰治等了两秒。

然后他走进房间，在她面前停下。

梦野谣的身体抖了一下。

太宰治没有拉她，也没有蹲下来。他只是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既然不吃，”他开口，“我就跟你说点东西。”

梦野谣埋着头，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第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使用异能。”

太宰治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第二，我问你话的时候，你要回答。”

他顿了顿。

“我没太多耐心，所以你最好听话一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听清楚没有？”

那孩子没有抬头。

她只是拼命地摇头，一边摇一边哭。眼泪掉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太宰治看着那颗摇来摇去的小脑袋，眉头微微皱起。

“我说了，”他的语气沉了几分，“我跟你说话，要回答。”

梦野谣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泪水糊了满脸。她用那双异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全是恐惧。

“哥……哥哥……”

她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哭腔的颤抖。

“我要……哥哥……”

太宰治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从今往后你只能在这里，”他说，“见不到你哥哥了。”

梦野谣愣住了。

然后——

“哥哥——！！！”

她哭喊出声，稚嫩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身上涌出，朝太宰治冲去。

【人间失格】

异能触碰到太宰治的瞬间，消散无踪。

梦野谣愣住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这个可怕的人让她的“话”没用了。她挣扎着想站起来，想跑，但脚下一软——

“砰。”

她跌坐在地上。

太宰治依然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她。

“我说过，”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冷意，“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发动异能。”

梦野谣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但她不敢哭出声了。她只是拼命地往后缩，想要离他远一点。

太宰治站起身。

“出来吃饭。”

他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快点。”

梦野谣没有动。

太宰治回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团小小的身影上——她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浑身都在发抖。

太宰治盯着她看了两秒。

“怎么，”他开口，“还要我请你？”

那孩子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扶着墙，慢慢地站起来。腿在抖，手也在抖，但她不敢再停留。她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门口挪。

走到太宰治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几乎是贴着另一侧的墙壁，绕过了他，走到客厅里。

她站在客厅门口，惊恐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空间。

沙发，餐桌，茶几。

窗户，窗帘，还有外面透进来的光。

都是陌生的。

都是可怕的。

太宰治从她身后走过来，越过她，在餐桌旁坐下。

“过来。”

她没有动。

“坐下吃饭。”

梦野谣终于动了。

她一步一步地挪到餐桌旁，坐在了离太宰治最远的那个位置——餐桌的另一端，和他隔了整整一张桌子的距离。

坐下之后，她看了太宰治一眼。

只一眼。

然后她飞快地低下头，盯着面前的桌面。

桌上有两碗粥，几个小菜，还有一双小一些的筷子——显然也是准备好的。

太宰治拿起筷子。

“吃。”

梦野谣没有动。

她盯着面前的粥，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但她不敢哭出声，只是拼命忍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伸出手，拿起筷子。

她只敢碰那碗粥。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粥。眼泪掉进碗里，她也不管，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

其他的菜——她看都不敢看一眼。

太宰治看着她。

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只喝粥，看着她的眼泪掉进碗里，看着她因为害怕而发抖的手。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继续吃自己的饭。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偶尔响起的碗筷碰撞声，和那孩子压抑的抽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一个少年和一个孩子，坐在一起吃早饭。

只是那个孩子一直在哭。

只是那个少年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