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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文野之港黑的言灵使

太宰治放下筷子。他没有起身,只是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笃。笃。笃。”

那节奏不紧不慢,像某种没有旋律的曲子。

他的目光落在餐桌另一端的孩子身上。

梦野谣僵住了。

筷子还拿在手里,但已经完全不敢动。她低着头,盯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粥,肩膀微微颤抖。

她感觉得到那道视线。

那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像某种无形的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太宰治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恐惧而僵硬的脊背,看着她拼命想要缩小存在感的姿态,看着她手指攥紧筷子、指节都有些发白。

“笃。笃。笃。”

敲击声还在继续。

梦野谣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但她不敢哭出声,也不敢动,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她只是坐在那里,浑身僵硬地承受着那道视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太宰治终于停下了敲击。

他叹了口气。

很轻的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我等下出门。”

梦野谣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没回来之前,”太宰治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威胁,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孩子耳朵里,“你待在房间里,不许出来。”

他顿了顿。

“房间里放了零食。饿了就吃。”

梦野谣终于有了反应——她飞快地点了点头,点得用力,像小鸡啄米一样。

太宰治看着她。

“我没回来以前,”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敢出来一步——”

他停顿了一下。

梦野谣的呼吸都屏住了。

“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梦野谣拼命点头。

眼泪随着她点头的动作甩落,但她完全顾不上。她只是点头,用力地点头,想让这个可怕的人知道她听懂了,她会听话的,她一定不会出来的。

太宰治收回视线。

“其他事,”他说,“等我回来再跟你说。”

话音刚落,梦野谣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从椅子上跳下来。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扶着桌子稳住了。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跑——跑得跌跌撞撞,却不敢有一秒钟的停留。

“砰。”

房门关上了。

太宰治依然坐在餐桌旁。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了很久。

客厅里安静极了。窗外的阳光落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尘埃在光线中浮动,慢慢地、慢慢地飘落。

太宰治的目光没有移动。

他就那么看着那扇门。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张十五岁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眼睛却幽深得看不见底。绷带下的左眼被遮住了,但右眼里映着那扇门的轮廓。

许久。

他终于站起身。

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他走向门口。在推开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依然紧闭的房门。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咔哒。”

门锁落下。

房间里。

那孩子蹲在角落里。

就是早上那个角落——窗帘和墙壁之间,那个狭窄的、刚好能塞下她小小身体的地方。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肩膀在颤抖。

没有声音。

她不敢发出声音。

那个可怕的人说不定还在外面。她不能出声。她不能让他听见。

可是她好害怕。

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这个房间,这张床,这些衣服——都是陌生的。没有哥哥的味道。没有哥哥的声音。没有哥哥抱着她的温度。

哥哥……

她想叫哥哥。

但她不敢出声。

她只是把自己缩得更紧,更小,想要藏起来。想要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眼泪浸湿了膝盖的布料,凉凉的。

她不敢碰房间里的任何东西。

那些衣服,她不敢碰——那是可怕的人准备的。

那个小夜灯,她不敢碰——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床,她不敢上去——那是可怕的人的地方。

她只敢待在这个角落里。这里很小,很窄,但至少——至少背后是墙,没有人能从背后靠近她。

她蹲在那里,无声地哭泣。

不知道哭了多久。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移动。从这边,移到那边。从亮,变成暗。

她一直蹲在那里。

一动不动。

宿舍门外。

太宰治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

“……对,我宿舍。”他的语气懒洋洋的,“派人来收拾一下。顺便,带些东西过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要带什么。”太宰治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小孩子用的东西。洗漱的,洗澡的,还有……算了,你们看着办。”

他顿了顿。

“对了,房间里的零食是谁放的?下次别放那么甜的。那个孩子……算了,没什么。”

挂断电话,太宰治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没有立刻离开。

只是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户外面是港口黑手党的大楼,灰色的混凝土,冷硬的线条。更远处是横滨的街道,密密麻麻的房屋,穿梭的人群。

十五岁的少年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森先生安排的。

宿舍,衣服,零食,甚至今天派人来收拾卫生——全都是森先生安排的。

“准备得可真周到。”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语气和昨晚一样。

讽刺的,凉薄的,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

太宰治垂下眼。

那孩子蹲在角落里的样子,又浮现在脑海里。

缩成小小的一团,浑身都在发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就像一只被遗弃的幼猫。

不,比幼猫还不如。至少猫还会叫,还会挠人。那孩子只会哭,只会躲,只会把自己缩起来。

太宰治想起她早上说的那两个字——

“哥哥。”

她用那么小的声音说,用那么可怜的眼神看过来。

“我要……哥哥。”

太宰治闭上眼睛。

两秒后,他睁开眼,站直身体。

往电梯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关着,和刚才一样。

没有任何动静。

太宰治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