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黑手党本部 · 首领办公室
“哈?”
太宰治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绷带下的左眼微微眯起,嘴角挂着一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的视线在中原中也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森鸥外身上。
“森先生,您这是在开玩笑吧?”
十五岁的太宰治身形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但那双眼睛已经沉淀了某种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他歪着头,语气轻飘飘的:“我还以为中也是成为我的部下呢——结果成了红叶大姐的部下?”
他叹了口气,那副失望的模样夸张得近乎做作:“害我白高兴了一场。”
“谁要成为你的部下!”
中原中也几乎是瞬间炸毛。他个子不高,但气势半点不输,橘红色的发丝下,那双蓝眼睛瞪得滚圆,像是随时要扑上来跟太宰打一架。
尾崎红叶站在中也身侧,掩唇轻笑。她身着华丽的绯色和服,发髻高挽,一举一动都透着游女般的优雅。见中也这副模样,她伸手按了按少年的肩膀:“中也,冷静些。”
“红叶大姐,您听这家伙说的什么话!”中也愤愤不平,“谁要当他的部下?做梦!”
“太宰。”
森鸥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十指交叉撑着下颌。他穿着黑色大衣,面容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医生特有的儒雅,但那双眼镜后的眸子却冷静得近乎冷酷。
“别不高兴了。”他的语气像在哄孩子,但内容却不容置疑,“既然你那么想要部下,那我就把被你送进地下室的那两个精神异能者——其中一个交给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太宰治的笑容僵在脸上。
“……哈?”
他难得露出了真实的情绪,眉头皱起:“森首领,您确定?”
“我很确定。”
“我才不要。”太宰治干脆利落地拒绝,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麻烦死了。”
他站直身体,绷带下的表情难得认真了几分:“那对双胞胎异能者,哥哥的异能是‘脑髓地狱’,妹妹的异能是‘言灵’——两个六岁的孩子,精神都不稳定。森先生,我不建议放他们出来。”
“那个妹妹,”森鸥外仿佛没听见他的拒绝,自顾自地说下去,“梦野谣,从今天起交给你了。”
“森先生,您来真的?!”太宰治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把他们俩分开,他们会发疯的!抓他们的时候那副样子您又不是没看见——那哥哥抱着妹妹,浑身上下都是刀片,就为了保护她。您现在让我把他们分开?”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那个孩子才六岁,异能已经强到能控制一群人。她的‘言灵’——您知道的吧?只要她说出的话,都会成真。虽然现在还不稳定,但万一哪天——”
“你控制得住。”
森鸥外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太宰面前。四十岁的男人比十五岁的少年高出半头,他低头看着太宰,目光平静。
“那孩子的异能力很有用。”
太宰治沉默了一瞬。
他抬起头,对上森鸥外的眼睛:“森先生,您让我带孩子?她才六岁,我怎么——”
“太宰君。”
森鸥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是命令。”
太宰治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垂下眼。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甘。
森鸥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回办公桌。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头也不抬地说:“对了,注意点,别养死了。”
“……”
“其他的随你。”森鸥外翻开文件,“哦,我给你换了个宿舍,两室一厅。以后她跟你住。”
太宰治嘴角抽了抽。
“去地下室接她吧。”
“……知道了。”
太宰治转身往外走,路过中也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
他歪头看着中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中也,你说,我要是把那孩子养死了,森先生会不会把你赔给我?”
“滚!!!”
中也的怒吼声在走廊里回荡。
太宰治大笑着离开。
尾崎红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声道:“首领,这样好吗?那对兄妹……”
“红叶。”森鸥外头也不抬,“那对兄妹的异能太危险了。与其把他们关在一起,哪天一起失控,不如分开。”他顿了顿,“哥哥的‘脑髓地狱’需要破坏人偶才能发动,还算可控。妹妹的‘言灵’——只要开口就能改变现实。这样的能力,必须有人看着。”
“所以您选择了太宰。”
“他能无效化异能。”森鸥外终于抬起头,嘴角带着笑意,“而且,那孩子需要一点……牵挂。”
红叶若有所思。
中也皱着眉,显然没完全听懂,但他本能地觉得,太宰治那个混蛋又要倒霉了——这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港口黑手党 · 地下室
地下室的走廊很长,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太宰治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港黑底层人员。他们刚走到走廊中段,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中也?”太宰回头,挑眉,“红叶大姐?你们来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中也双手插在口袋里,别过脸去。
尾崎红叶含笑不语,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太宰治盯着中也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哦——来看热闹的?”
“你——”
“中也。”红叶轻声制止。
中也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太宰治耸耸肩,继续往前走。
他们在最深处的牢房前停下。
铁门上开着一扇小窗,透过那扇窗,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形。
两个孩子抱在一起。
他们缩在牢房最里面的角落,背靠着墙,紧紧地抱着彼此。两个孩子都长得非常可爱,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头发——一半白,一半黑,像是被什么人生生劈成了两半。
左边的眼睛里,有星星形状的图案。
右边的眼睛里,有圆圈的纹路。
哥哥搂着妹妹,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人偶。妹妹蜷缩在哥哥怀里,怀里也抱着一个玩偶,脸埋在哥哥的胸口,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直直地盯着牢房的门。
太宰治推开门走进去。
妹妹的身体猛地一颤。
“是来放我们出去的吗?”
哥哥的声音响起,带着孩子特有的稚嫩,却又异常平静。他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眼睛盯着太宰治,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是平静地注视。
妹妹一句话都没说。
她看着太宰治——这个把他们抓进来的人——瞳孔骤然收缩。
惊恐。
害怕。
恐惧。
那些情绪在她眼睛里一一闪过,然后她猛地低下头,死死地抱住哥哥,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呜……”
她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哥哥的衣服上。
太宰治看着他们,沉默了两秒。
“梦野谣,”他开口,语气平淡,“从今天起归我管。”
哥哥的身体僵住了。
“至于你,”太宰治看向哥哥,“继续在这待着。”
牢房里一片死寂。
然后——
“对不起。”
哥哥的声音响起,颤抖着,带着哭腔。他放开妹妹,跪了下来,一下一下地磕头。
“我们错了,放过我们……”他的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我们不出去了……别把谣夺走……她会害怕的……”
他抬起头,眼泪混着灰尘流了满脸:“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妹妹看着哥哥磕头,愣住了。
然后她猛地抱紧哥哥,终于发出了声音——
“滚出去!”
稚嫩的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炸开。
太宰治的身体一僵。
一股无形的力量朝他涌来,但在他皮肤上轻轻一触,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间失格】
她的异能失效了。
她愣住了,然后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个可怕的人让她的“话”没用了。
她害怕。
好害怕。
“谣!”
哥哥猛地爬起来,把妹妹护在身后。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举起手中的人偶——
“行了。”
太宰治身后,中原中也的声音响起。他皱着眉看着这一幕,不耐烦地开口:“喂,太宰,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太宰治已经动了。
他上前一步,一手抓住妹妹的手臂,把她从哥哥身后拽了出来。
“不——!!!”
哥哥扑上来,死死地抱住妹妹的腰。
“是我的错!”他的声音尖利,眼泪模糊了视线,“是我伤了你们的人!谣没有动手!她没有动手!放过她!求求你们了!”
他抱得那么紧,手指都泛了白。
“她什么都不会!她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妹妹被他抱着,也在拼命挣扎。她的小手死死地抓着哥哥的衣服,眼泪止不住地流。
“哥哥——哥哥——!”
她终于喊出了声,稚嫩的声音在牢房里回荡,像小兽的哀鸣。
太宰治面无表情。
他手下用力,把妹妹从哥哥怀里扯出来。
哥哥被推倒在地,但他立刻爬起来,扑上去——又被推开——再爬起来——再扑上去。
他的指甲断了,血糊在太宰治的手上。
他的膝盖磕破了,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但他就那么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追上去,想要抢回妹妹。
“把谣还给我——!把谣还给我——!”
妹妹也在挣扎。
她一遍遍地回头,一遍遍地伸手。
“哥哥——!哥哥——!”
她的手伸向哥哥,小小的手指张开,想要抓住什么。
可距离越来越远。
牢房的门被关上了。
铁门在她身后轰然合拢,隔绝了那道拼命追赶的身影。
“太宰治——!!!我一定会杀了你——!!!一定——!!!”
哥哥的嘶吼声透过铁门传来,像是被囚禁的野兽。
走廊里,那个声音一遍遍地回荡。
“一定会杀了你……一定会……杀了你……”
妹妹愣住了。
她不再挣扎,只是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无声地流。
她手里的玩偶,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牢房里。
太宰治低头看了她一眼。
六岁的孩子,瘦瘦小小的,被他拎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幼猫。
他忽然想起森鸥外的话——
“别养死了。”
“……啧。”
太宰治移开视线。
“把她送到我宿舍。”他把孩子交给身后的手下,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
“……算了,先打晕吧。免得一路上哭个不停。”
手下愣了愣,然后照做。
妹妹软软地倒下去,脸上还挂着泪痕。
一行人往地下室出口走。
中也落在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牢房门。
隔着铁门,他还能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不是嘶吼,是哭。
是那个哥哥,抱着妹妹掉落的玩偶,一个人蹲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哭的声音。
“……真够狠的。”
中也低声说。
“中也。”红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就是黑手党。”
中也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跟上红叶的脚步。
身后,地下室的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所有的光,和所有的声音。
与此同时 · 牢房内
梦野久作蹲在角落里。
他抱着妹妹的玩偶,把脸埋进去。
玩偶上有妹妹的味道。
他想起妹妹第一次学会说话的时候,叫的是“哥哥”。
他想起妹妹害怕的时候,总是躲在他身后,抓着他的衣角。
他想起妹妹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抱着这个玩偶,不然就会做噩梦。
“谣……”
他的声音沙哑。
没有人回应。
空荡荡的牢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抱紧了玩偶,蜷缩成一团。
肩膀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哭。
抱着妹妹的玩偶,一个人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