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破夜,薄雾漫过青瓦老街,将整座古村裹上一层朦胧的白
昨夜望月塘的阴寒与悲戚仿佛被晨光尽数冲淡,村落炊烟袅袅,鸡鸣犬吠此起彼伏,一派与世无争的祥和静谧,可在苏景珩眼中,这片温柔乡土之下,早已布满看不见的污秽与血腥
他推门走进纸扎铺,浑身带着山间清晨的凉意,眼底褪去了往日温和,只剩一片沉冷的坚定
沈知鸢依旧静坐案前,一夜未歇,桌前一对**纸偶安然伫立,纸扎少女眉眼温顺,唯有眼角那一点墨色泪痕顽固不散,无声印证着昨夜所有的冤屈与哭诉
都听清了?

沈知鸢抬眸,淡淡开口
苏景珩重重点头,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一夜的怒火

都听清了,晚晚是撞见了秘密,被人灭口,她不敢说、不敢怨,是怕连累我和爷爷
他想起妹妹亡魂那句
他们权势太大,斗不过
心口像是被冰水反复浸泡,又冷又疼

我从前总觉得我们村子淳朴安稳,人人和善,没想到背地里藏着这么肮脏的事
苏景珩语气沉厉

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要逼死一个无辜的小姑娘?
沈知鸢指尖轻点纸偶肩头,神色平静无波
越是看似安稳闭塞的古村,越容易藏着根深蒂固的暗弊,能让全村缄口、让亡魂畏惧不敢指认,凶手绝非普通村民


是村里的长辈?还是管事的人?
苏景珩急切追问
暂时无法精准判定

沈知鸢缓缓分析,条理清晰
但可以肯定,此人在村里威望极高、话语权极重,且常年受人敬畏,所有人都愿意为他隐瞒,或是不敢得罪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苏景珩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恳切

我想查,可我无从下手,村里人人相护,我贸然打听,只会打草惊蛇,甚至真的连累爷爷
这是他最顾虑的地方
陈念晚临死都在害怕家人被牵连,他绝不能让妹妹的隐忍白费
沈知鸢垂眸思索片刻,轻声道
不必刻意打听,动静太大,只会让暗处之人警觉

她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纸扎少女
她的魂魄还系在纸偶之上,怨气不散,真相就一定会浮出水面,含冤亡魂,会本能靠近仇人的气息,无需你主动探寻


真的吗?
苏景珩微微一怔
阴阳有道,冤有头债有主

沈知鸢语气笃定
今日你照常回家,装作一切如常,不要流露半点查案的痕迹,越是平静,暗处的人越容易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苏景珩深深吸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努力平复神色

我明白,我会装作彻底接受意外落水的结论,安安稳稳筹备晚晚的下葬仪式,绝不惹人怀疑
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沈知鸢颔首
他们既然害死了你妹妹、刻意掩盖真相,心中必然有鬼,一旦风声放松,便会忍不住窥探、试探,破绽自会显露

就在两人对话之际,纸扎铺外传来了慢悠悠的脚步声
步伐沉稳、刻意从容,带着长辈独有的端架子态,一步步朝着铺子靠近
苏景珩眼神瞬间一凛,下意识压低声音

有人来了
沈知鸢神色未变,淡淡道
稳住,照常即可

下一秒,木门被轻轻推开,清晨的薄雾顺着缝隙涌入
门口站着的,是村里最德高望重的老族长,老人身着深色布褂,面容慈祥,眉眼带着温和笑意,手里提着一篮新鲜土鸡蛋,看着格外和善亲切

老族长:景珩一早在这里啊
老族长笑着走进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屋内陈设,最终落在桌案纸偶上,语气自然温和

老族长:听说你找知鸢姑娘做了**纸扎,有心了,念晚那孩子可怜,是该风风光光走一场
苏景珩心底寒意骤生
就是这副和善慈祥的模样,骗了全村所有人,也骗了他们陈家这么久
可他面上丝毫不显,只压着情绪微微躬身

劳烦族长挂心,我妹妹遗憾离世,无婚无嫁,我和爷爷只想让她走得安稳些

老族长:懂事的孩子
老族长连连点头,目光若有若无在纸扎少女脸上停留半秒,眼底极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转瞬又化作慈祥

老族长:村里的事你放心,下葬那日,全村都会去送念晚一程,不会让她孤零零的
沈知鸢静静看着老人,一语不发,眼底清冷无波
她看得清楚,老人周身阳气浑浊,心底藏煞,眉眼间压着常年积攒的阴私戾气
陈念晚畏惧的权势,村里掩盖的秘密,尽数落在眼前这慈祥老者的身上
老族长浑然不觉被人看穿,依旧笑着叮嘱

老族长:纸扎之事规矩多,知鸢姑娘手艺顶尖,你好好配合,万事周全,别出岔子,惊扰了亡魂
多谢老族长提醒

沈知鸢淡淡应声
简单几句寒暄,看似平常慰问,实则句句试探
老族长又随意闲聊两句,才提着空篮慢悠悠离去
苏景珩浑身冰冷,声音发紧

是他,对不对?
八成没错

沈知鸢抬眸,眸光清冷透彻
他今日前来,看似慰问,实则窥探纸偶动静、试探你们兄妹是否留有怨念
他怕

他怕念晚亡魂不散,怕真相败露,怕自己一身光鲜名望,彻底崩塌

晨光落纸,纸人含泪
平静古村的表皮之下,汹涌暗流,已然彻底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