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轻轻闭合,隔绝了屋外清晨的暖阳与烟火气,纸扎铺内瞬间重回一片清冷沉寂
方才老族长慈祥温和的面容,还历历在目,那副德高望重、体恤乡邻的模样,骗过了整座村落,可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邪与慌乱,却丝毫瞒不过沈知鸢的眼睛
苏景珩脊背紧绷,浑身透着彻骨的寒意,他死死盯着紧闭的木门,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懑

平日里他最是关照村里晚辈,邻里有难他次次帮衬,所有人都敬他、信他,谁能想到,害死晚晚的竟然是他
长久以来的认知被彻底颠覆,心底的愤怒、悲凉与错愕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人心最擅伪装,表象从来做不得真

沈知鸢缓缓移步,目光落在桌案的纸扎少女身上,语气清冷淡然
他身居高位数十年,靠着一副和善皮囊稳住全村人心,积攒名望权势,自然懂得如何掩人耳目,掩盖自己的阴私罪孽


可晚晚只是个普通小姑娘,从未得罪过任何人,他到底有什么理由,非要逼死她?
苏景珩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意

就因为撞见了他的秘密,就要草菅人命吗?
权势裹身之人,最是惜命,也最惜名

沈知鸢指尖轻轻拂过纸偶含泪的眼角
越是光鲜的身份背后,藏着的黑暗就越是肮脏,晚晚撞见的秘密,必然是能彻底摧毁他名望、葬送他一切的致命把柄

正因如此,他才不惜痛下杀手,灭口封喉,连一个无辜少女都不肯放过
苏景珩心口阵阵抽痛,一想到妹妹临死前的恐惧与无助,想到她亡魂迟迟不敢吐露真凶、生怕连累家人的隐忍,他便愧疚得无以复加

我一定要查出他藏了多年的秘密,亲手撕开他伪善的面具
他抬眼,眼神坚定决绝

我要让全村人都看清他的真面目,让他为晚晚偿命
切勿急躁

沈知鸢出声安抚,语气沉稳
他在村里根基太深,仅凭猜测,撼动不了他分毫,稍有不慎,只会打草惊蛇,反倒让你们陷入险境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苏景珩压下躁动的情绪,转头看向她,全然信任

我都听你的安排
沈知鸢垂眸看向眼前的纸偶,轻声道
静待异动,他心怀罪孽,今日亲眼见到承魂的纸偶,心中必定惶惶不安,心虚之人,最容易自乱阵脚

话音刚落,原本安稳伫立的纸扎少女,忽然轻轻晃动了一下身形
无风的屋内,纸偶的裙摆微微翻飞,头上复刻的茉莉纸簪轻轻震颤,原本被符咒稳住的淡淡阴气,骤然微微躁动起来
苏景珩心头一紧,连忙上前

怎么回事?是不是晚晚的魂魄出事了?
不是出事,是感应

沈知鸢眸光微凝,紧盯纸偶的变化
方才老族长来过,他身上的罪孽戾气,沾染在了屋内,晚晚的魂魄寄宿纸偶,本能感知到仇人的气息,心绪再次不稳

说话间,纸偶眼角原本凝固的墨色泪痕,竟再次缓缓晕开,浅浅的墨汁顺着纸制的面颊缓缓滑落,宛如少女再度垂泪,凄婉又诡异
屋内温度骤降,一缕极淡的阴冷雾气萦绕在纸偶周身,铺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压抑凝滞
耳边隐隐响起细碎微弱的呜咽,似哭似诉,悲戚婉转,缠在耳畔,挥之不去

晚晚别怕,我们一定会为你报仇
苏景珩看着落泪的纸偶,声音温柔又坚定

再等等,很快所有真相都会大白,你再也不用受这份委屈了
或许是听懂了他的话语,纸偶的晃动渐渐平缓,周身躁动的阴气慢慢收敛,那缕悲戚的呜咽声,也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沈知鸢取出一道安神符,轻轻贴在纸偶肩头
黄符贴合纸面,微微发烫,淡淡的金光笼罩纸偶,彻底稳住了躁动的魂魄与怨气
她的执念太深,只要仇人尚在世间安稳度日,她便永远无法真正安宁

沈知鸢缓缓开口
下葬之日,是唯一的机会,那日全村人齐聚,他必定会到场装模作样送行,也是他防备最松懈、最容易暴露破绽的时候

苏景珩眼神一亮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在下葬当日,揭穿他的真面目?
不错

沈知鸢颔首,眼底清光凛冽
纸偶承魂,葬火焚棺之时,含冤亡魂的怨气会尽数爆发,直指真凶,届时天道有证,阴魂有凭,他身上的罪孽再也藏不住,当众显露,无可辩驳

多年伪善皮囊,毕生名望权势,终将在那场送别亡魂的烟火之中,彻底崩塌碎裂
苏景珩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望着安然伫立的纸扎人偶,轻声呢喃

晚晚,再忍耐几日

这场迟到的公道,我们很快就为你讨回来!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纸偶温柔的眉眼上
含泪的纸人,静默伫立,静静等候着,那场属于真相与救赎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