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塘的夜风阴冷刺骨,翻涌的寒气裹着浓重的水腥气,死死笼罩在整片塘边
苏景珩僵在原地,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塘中那道惨白虚无的虚影,耳畔那句微弱沙哑的
耳畔那句微弱沙哑的“别过来”,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底,酸涩与悲愤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晚晚,别怕,我是哥哥
他压下声音里的颤抖,脚步死死钉在原地,不敢贸然上前,生怕惊扰了飘忽不定的亡魂

这里没有外人,你告诉我真相,到底是谁害了你?你受的所有委屈,我都替你讨回来
黑水翻涌不息,那道单薄的白影在水面轻轻晃动,始终不敢靠近岸边,空洞无面的虚影微微蜷缩,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畏惧气息,像是曾在此处遭受过极致的恐惧与伤害
胸口的平安符越来越烫,温热的阳气死死护住他的身形,隔绝着周遭刺骨的阴寒,也让塘中亡魂不敢轻易靠近
就在这时,远处村落的灯火尽数熄灭,整片山野陷入彻底的漆黑,连一丝月光都彻底隐去
风声骤然凄厉,耳边细碎的呢喃声渐渐清晰,不再断断续续,带着溺水窒息的沙哑,缓缓响起

哥……不要查

他们……会报复的
苏景珩心脏骤然紧缩,喉间一阵发堵,眼眶瞬间泛红

他们是谁?村里的人?到底是谁欺负你了!
白影轻轻浮沉,水波一圈圈荡开,带着无尽的怯懦与不甘

我撞见了秘密……他们不让我说

那天傍晚,我来塘边捡掉落的发绳……听见了不该听的话,看见了不该看的事
零碎的字句,一点点拼凑出尘封的真相
苏景珩浑身冰凉,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他一直以为妹妹的离世是意外,是命运不公,却从没想过,温柔乖巧的陈念晚,是因为无意间撞破秘密,被人蓄意封口,逼迫落水,含冤而亡

所以……你根本不是失足落水,是他们逼你的,对不对?
苏景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愤怒几乎冲垮他的理智

是谁!到底是谁!你告诉我,我绝不放过他们!
塘中白影剧烈晃动起来,像是情绪极度不稳,周遭阴气骤然暴涨,漆黑的塘水掀起细碎的浪花,拍打在岸边的青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能说……会连累家里

他们在村里权势太大……我们斗不过
亡魂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绝望,萦绕在空旷的山野之间,字字泣血
苏景珩心口像是被巨石碾压,又痛又愧,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妹妹离世前整日郁郁寡欢、心事重重,为什么她宁肯自己沉塘赴死,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不是不愿说,是不敢说
她小小年纪,撞见黑暗秘密,孤立无援,只能独自承受所有恐惧,最后被逼得葬身冰冷塘底,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是我没用,是我没保护好你
苏景珩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自责

我身为哥哥,让你独自承受这么多黑暗,让你含冤惨死,我对不起你

你别怕,现在有我,还有知鸢姑娘
他抬眼,目光坚定地望向那道白影,语气铿锵郑重

不管对方是谁,权势多大,我都要揭开他们的真面目,还你一个干干净净的公道,你不用再害怕,不用再隐忍
与此同时,远处的纸扎铺内,气氛愈发凝重压抑
屋内阴风阵阵,烛火化作幽深的青黑色,明明无风,案上的纸扎少女却轻轻晃动身形,她眼角的墨色泪痕不断蔓延,原本温顺柔和的眉眼,隐隐染上了一丝凄厉的怨气
沈知鸢端坐案前,指尖轻按纸偶肩头,眸色沉沉,洞悉一切
纸偶承魂,亡魂情绪剧烈动荡,纸扎人偶便会产生异动,此刻纸偶怨气滋生,足以证明塘边陈念晚的冤屈,深重至极
受人胁迫,灭口沉塘,小小村落,竟藏如此阴暗罪孽

沈知鸢轻声低语,指尖快速结起安神印诀,稳住躁动的纸偶魂魄
执念太深,怨气郁结,再拖下去,你的魂魄会被塘底阴气侵蚀,彻底化作厉鬼,永世不得轮回

她抬手取过桌上的黄纸与朱砂,快速落笔,符咒行云流水,稳稳封住纸偶周身乱窜的阴气
苏景珩心性赤诚,定会为你翻案

我既接下此缘,便替你镇住怨气,护你魂体不散,静待真相大白

望月塘边,夜色愈发深沉
陈念晚的白影渐渐变得透明,周身阴气缓缓消散,呢喃的低语慢慢沉寂,像是被沈知鸢的符咒稳住了躁动的魂体
虚影轻轻晃动,朝着苏景珩的方向微微躬身,似道谢,似告别,随后一点点沉入漆黑的塘水之中
风平浪静,黑水沉寂,仿佛方才的一切低语、虚影、哭诉,都只是深夜的一场幻境
唯独残留的刺骨阴寒,和苏景珩心底滚烫的恨意与决心,真实无比
他静静伫立在塘边,望着死寂的水面,一字一句,沉声立誓

晚晚,等着我

所有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你的冤屈,我必亲手洗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