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钻入门缝,卷着刺骨的凉意在屋内盘旋,烛火疯狂摇曳,光影在土墙之上斑驳晃动,纸扎少女垂泪的眉眼愈发凄婉,那一点化不开的委屈,沉沉压在人心头
苏景珩攥紧掌心,指节泛白,心底的后怕与愤怒层层翻涌
从前他只当妹妹是运气不好,遭遇意外离世,可如今所有细节串联在一起,只剩下密密麻麻的蹊跷,胆小怕水的妹妹,偏偏独自去往阴气森森的望月塘;一向开朗的少女,离世前郁郁寡欢、闭口不言
所有反常,都指向一场藏在平静村落里的隐秘阴谋

我一定要去望月塘看看
苏景珩抬眼,眼底褪去所有软弱,只剩坚定

晚晚出事的地方,一定留有线索,她不肯离去、含泪不甘,绝对是塘边发生了迫不得已的事
沈知鸢望着情绪紧绷的少年,语气清冷提醒
夜半阴盛,水塘本就是聚阴之地,加上她含怨未散,今夜前去,极易撞阴,你阳气不稳,会被缠上


我不怕
苏景珩摇头,声音沉稳决绝她

她是我妹妹,就算真有阴邪,她也不会害我,我若是连为她查真相的勇气都没有,才是真的对不起她
他看向桌上面容温柔、眉眼含泪的纸偶,心口酸涩得发疼

她默默受了委屈,独自沉在冰冷塘水里那么久,我不能再让她不明不白地消散
沈知鸢沉默片刻,看着他眼底赤诚愧疚,终是轻轻颔首
也好,执念扎根之地,必有痕迹

她起身取来一道泛黄的平安符,递到苏景珩手中
这是祖辈留下的阳符,贴身带着,可挡阴寒、避缠扰,你去塘边切记,只查踪迹,不可久留,不可随意触碰塘水

苏景珩郑重接过,紧紧揣进胸口衣内

我记住了
我留在这里守着纸偶

沈知鸢目光落在纸扎人偶身上,轻声道
纸偶承魂,她若是心绪动荡,我能第一时间感知,若有变故,我会立刻寻你

夜色彻底沉落,山村静得死寂,连虫鸣尽数消歇
苏景珩辞别沈知鸢,独自一人踏入沉沉黑夜,乡间小路潮湿泥泞,晚风刮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声絮语
越靠近村后山脚,空气越是阴冷潮湿,淡淡的水腥气混杂着阴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发紧
望月塘静静卧在夜色里,湖面漆黑如墨,水波纹丝不动,死寂得没有半点生机,塘边长草疯长,被夜风拂得轻轻摇晃,暗影婆娑,看着阴森可怖
苏景珩站在塘边,心脏突突狂跳
这是他第一次深夜站在这里,也终于明白为何村里人人忌讳此地,白日看似寻常的池塘,到了夜里,竟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荒凉
他压下心底寒意,放轻脚步,沿着塘边慢慢踱步,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寸土地

晚晚,你若是能听见,就给我一点提示
他低声呢喃,带着恳切与愧疚

哥一定会查清所有事,一定会还你公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死寂的塘面,忽然轻轻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没有风,水面却兀自波动
苏景珩脚步骤然顿住,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下一瞬,塘中央缓缓浮出一道浅浅的白影,纤细单薄,形似少女,静静漂浮在黑水之上,背对岸边,一动不动
苏景珩瞳孔骤缩,呼吸骤然停滞
那身形、那发丝轮廓,和陈念晚一模一样!

晚晚?
他颤抖着出声,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
就在他脚步落地的瞬间,那道白影微微一动,缓缓、缓缓地转过了身
可漆黑的夜色里,那道身影空空荡荡,没有眉眼,没有面容,只有一片模糊惨白的虚影
与此同时,他胸口的平安符骤然发烫,灼热的温度穿透布料,狠狠灼在肌肤之上,发出细微的嗡鸣
与此同时,他胸口的平安符骤然发烫,灼热的温度穿透布料,狠狠灼在肌肤之上,发出细微的嗡鸣
耳边也忽然响起极轻、极委屈的少女低语,断断续续,带着浸水的沙哑

哥……别过来……
苏景珩浑身一僵,眼眶瞬间通红
是她!真的是晚晚!

晚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哥!是谁逼你来到这里?你到底受了什么委屈?
他急切追问,声音克制不住颤抖
可塘中白影只是轻轻摇晃,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劝阻
阴寒的夜风骤然暴涨,卷起塘边长草疯狂翻飞,整片望月塘的阴气瞬间暴涨,漆黑水面翻涌细碎浪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塘底浮出
而纸扎铺内,沈知鸢正静静端坐
原本安稳伫立在案头的纸扎少女,指尖微微向上蜷缩,眼角残存的墨色泪痕,再次缓缓晕开、加深
屋内气温骤降,无声的怨气翻涌而起
沈知鸢眸光一凝,望向漆黑窗外,轻声低语
塘底藏怨,此地的真相,远比我想象的更深

夜半无人的望月塘,黑水沉沉,鬼影徘徊。
尘封在水底的秘密,终于在这个阴冷的深夜,悄然显露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