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伦理委员会投票结果的那几天里,丁程鑫做了一件他早就该做的事——把六年来所有被"自动忽略"的细微异常全部翻出来,一件一件对。
他打开手机上的地图应用,查看自己六年前的"常去地点"记录。系统只保留了最近四年的数据,但有一项功能叫"推测通勤路径"——根据他每周的行动轨迹反推可能的"重复目的地"。算法给他列出了三个地点:他的办公室、他的公寓、以及一个距离他现在住址十五公里远的老旧居民区。
那个居民区他毫无印象。但算法显示,六年前他有长达八个月的时间,每周至少去那里三次。
他把那个地址输入地图。卫星图上显示的是一栋六层高的老式公寓楼,楼下的街角有一家已经关门的水果店,旁边是一棵很大的银杏树——这个季节叶子应该全黄了。
丁程鑫盯着屏幕上那棵银杏树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出了门。
他打车到那个地址,站在楼下的时候,秋风正把银杏树的黄叶吹得漫天飞舞。有几片落在他肩上,他伸手拈起来一片,掌心的纹路和叶脉叠在一起,有一些微妙的、说不清的熟悉感。
他上了三楼。左手边第二户,门牌号302。他站在那扇老旧的防盗门前面,伸手摸了摸门框上方的灰尘——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刮痕,像是有人常年用同一把钥匙开门,钥匙齿在金属上磨出的印记。
他的手放上去的时候,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像触摸到自己皮肤一样的熟悉感。
他不知道这扇门里面长什么样,但他知道,自己曾经每天傍晚六点左右走到这扇门前,掏出一把齿痕已经磨钝了的钥匙,拧开锁,推门进去。屋里有另一个人在等他。也许是琴声,也许是饭菜的香味,也许是灯亮着。
他靠着门框慢慢滑坐下来。背抵着那扇打不开的门,抬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那盏落满了灰的声控灯。六年前他的每一次"回家"都是回到这里,但那段记忆被他亲手封存了,连带着所有的"回家"都变成了程序化的、没有温度的日常。
他低下头。膝盖上那片银杏叶的边缘微微卷曲着,像一首被折起来的乐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