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伦理委员会的投票结果出来了。五票赞成,两票弃权,一票反对。沈教授投了弃权票——"我不赞成,但我尊重。"反对票来自协会现任会长,附注意见写着:"这是对筑造师职业生命最危险的操作,风险不可控。"
但结果是通过了。
丁程鑫收到通知的时候正在那栋老式公寓楼外面,站在那棵银杏树下。他看完手机上的消息,然后把屏幕锁了,仰头看着三楼的窗户。这个位置他不知道自己站过多少次,但身体记得——他的颈椎仰起的角度、双手插兜的姿势、脚后跟微微离地的习惯,全部都精准地对应着某一种"等待"的姿态。
他拨通了马嘉祺的电话。
"通过了。"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马嘉祺的声音传过来,比他预想的更稳一些。"……嗯。"
"你在哪儿?"
"琴房。你原来那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间。"
丁程鑫挂了电话,没有叫车,直接顺着记忆里那条"应该存在"的路径开始走。十五公里的路他走了一个半小时,到的时候夕阳正在把整座城市染成暖橘色。他站在少年宫那栋旧楼前面,仰头看着三楼靠左第二扇窗。
窗玻璃上贴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有一盏灯亮着。
他推开楼下的铁门时,门轴的吱呀声和他十六岁那年听过的一模一样。楼梯还是那个楼梯,墙上贴的瓷砖还是那种淡绿色的,拐角处的消防栓箱上落满了灰尘。
他走到那间琴房门口。门虚掩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
他推开门。
马嘉祺坐在那架旧钢琴前面。和十六岁时一样的位子,只是人长大了、瘦了、眼里多了很深很重的东西。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着丁程鑫,手从琴键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
"你来了。"他说。和那天在公寓门口说的一模一样的三个字。但这次,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
丁程鑫走进去,在钢琴另一侧坐下来。和十六岁夏天那个午后一模一样的位子。两个人在相隔十六年的同一间琴房里,以同样的距离、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姿势重新坐在一起。
马嘉祺看着他的眼睛。丁程鑫看着他。两个人的影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挨在一起,像两条分开了很久的河流终于又并到了同一个河道里。
"我想起一件事。"丁程鑫说。
"什么?"
"那天你问我叫什么名字的时候,"丁程鑫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很慢,像是肌肉在试着回忆一种很久没做过的表情,"我其实想说的是——'我叫丁程鑫,你呢?'"
他嘴角往上歪了一点点。左边。
马嘉祺看着他嘴角那个歪向左边的小小弧度,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钢琴谱架的边缘,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那间琴房里,有一个人的笑声很轻很轻地响了起来,带着一种"终于"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