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的场景在这个誓言之后没有立刻褪去。它开始往前回溯,像是把胶片倒着旋转,记忆的胶卷一层一层剥离,露出更底下、更早的画面。
丁程鑫看见了自己十六岁的脸。
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阳光透过琴房的高窗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块一块金黄色的光斑。空气中飘着细小的灰尘颗粒,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十六岁的丁程鑫坐在钢琴前面,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处的第二颗纽扣已经掉了,只留一根短短的线头。
他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不敢落下去。
琴房门口站着一个人。十六岁的马嘉祺,背着一个吉他包,探头进来的时候额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一小撮。他的眼睛还是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但比后来多了很多很多不怕被看到的东西。
"你是不是在找我?"他问。
十六岁的丁程鑫猛地回头,手指碰到琴键发出一声突兀的杂音。他的脸几乎是立刻就红了,红到耳根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粉。他慌张地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视线四处躲闪最后落定在琴谱上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没、没有。我随便坐坐。"
马嘉祺笑了一下。他走进来,把吉他包靠着墙壁放下,然后在钢琴另一侧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了大约三十公分的距离,阳光把两双并排放着的手照出一模一样的暖金色。
"你叫什么名字?"马嘉祺问。
"丁程鑫。"
"丁程鑫,"马嘉祺重复了一遍那三个字。他念得很慢,每一个音节的尾音都轻轻上扬了一点,像是在把名字含在嘴里尝味道。"我叫马嘉祺。"
十六岁的丁程鑫偏过头,快速地、偷偷地瞥了旁边的人一眼。他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仔细看就捕捉不到,但就是那一瞥里藏着所有十六岁的少年能想到的最大的勇气和最多的不安。
阳光在琴房地板上缓慢地爬行,把两个人的影子从短拉长。那天的琴房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被风翻动的声音,和两颗心脏从陌生的频率慢慢往同一个节奏靠近的微小声响。
这是开始。他们第一次说话、第一次对视、第一次把名字交到对方手里。
丁程鑫站在记忆角落看着这一幕,喉头发紧。他看见十六岁的自己偷偷攥了一下校服裤子的侧缝,掌心全是汗。他看见十六岁的马嘉祺侧着头的姿态里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把什么惊跑的珍重。
原来是他先爱上他的。
原来从那个夏天、那个午后、那间琴房里洒满阳光的地板上,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