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丁程鑫站在马嘉祺公寓门口。
门开得很快。马嘉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宽松毛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碎发遮住了一点眉梢。他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又差了一截——唇色偏白,眼周的那片青色更深了,开门时右手扶着门框的力度比正常人更重,像是需要用门框来稳住重心。
"你来了。"他说。语气里没有惊讶,只带着一种"我知道你等不了"的了然。
丁程鑫跨进门。公寓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放着一架立式电钢琴。琴盖上放着一摞手写的谱纸,最上面那一张的边缘卷了角,墨迹已经有些褪色。茶几上有一只马克杯,杯壁上凝着干涸的咖啡渍,旁边的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蒂。
"你抽烟?"丁程鑫问。
马嘉祺低头看了一眼烟灰缸。"偶尔。最近比较多。"
第七扇门的坐标在马嘉祺的意识里,他需要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由丁程鑫通过近距神经对接进入。整个过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深、更彻底,双方必须保持物理接触——丁程鑫的左手需要握住马嘉祺的右手。
丁程鑫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来,伸出手。马嘉祺的手比他凉,指节细长,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常年握笔和按琴键磨出来的。当两个人的指尖碰在一起的时候,丁程鑫的右手食指又抽痛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
"开始了。"马嘉祺闭上眼。
丁程鑫的意识下沉。这一次坠落感格外漫长,像从很高的悬崖边缘纵身一跃,风声灌满耳膜,视线在黑暗中急速下坠了不知多久。然后,光出现了。
他落在了一间熟悉的琴房里。
但这一次,一切是"正向"的。他不再是一个站在角落里的旁观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沾着没洗干净的蓝色墨水,袖口处卷了边,校服衬衫的第二颗扣子松了一半。他坐在钢琴前面,膝盖上摊着一本空白的五线谱本。
而年轻的马嘉祺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你决定好了?"马嘉祺问。
丁程鑫听见"自己"开口回答,声音比他现在的嗓音更清亮一些,尾音带着一点还没完全褪干净的笑意。"决定好了。我要把它写成曲子,只有你能听得懂的那种。"
他低头在五线谱本上画下第一道符头。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到极致的琴房里,每一个笔画都清晰得像心跳的纹路。
七个小节。七个音符。他用筑造师的语言谱下了一组情感锚点序列,把一段完整的关于"某个人"的记忆编码进旋律里。
马嘉祺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等他写完最后一个符尾,才轻声问:"我要是忘了呢?"
那个"丁程鑫"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人。他的眼睛弯起来,嘴角往左歪了一点,笑容又亮又暖。"你不会忘的。"他说,"你这个人,记性那么好。"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雨声从细密变得绵长,把整个琴房包裹在一层湿润的、温热的屏障里。
丁程鑫站在"自己"的身后,看着六年前的自己用一双还带着少年气的、还不太稳的手,把最珍贵的秘密小心翼翼地织进七个音符里。然后他看见自己抬起头来,郑重地、一字一句地,对面前那个眼睛里映着星光的人说——
"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就弹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