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从勘察舱坐起身,丁程鑫下意识用右手攥住自己的左手小指。
指根那颗痣在皮肤下微微凸起,指尖按压上去,传来一阵奇异的酥麻感,仿佛触碰了一根早已剪断,末梢却还在微弱放电的神经。
马嘉祺没有立刻睁开眼。他躺在座椅上,呼吸浅弱,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丁程鑫静候三秒,伸手搭在他腕骨上测脉搏,心率偏快,尚且处在安全区间,却已经逼近高应激的临界。
“马嘉祺。”他低声唤道。
马嘉祺缓缓睁眼。目光涣散许久才慢慢聚焦,如同老旧放映机一点点调准焦距。看清眼前是丁程鑫的那一刻,他极轻地吐出一口气,那模样近乎如释重负。
“你看见了什么?”马嘉祺主动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丁程鑫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与马嘉祺视线齐平。台灯的光线自侧面斜落,在两人脸庞之间割开一道明暗交界。
“你记忆宫殿里的那个人,”他的声音异常平稳,平稳得不像自己,“右手小指指根有一颗痣。和我的一模一样。”
马嘉祺睫毛轻轻颤动,细微得如同微风拂过薄叶。
“世上痣长在同一位置的人,并不少见。”
“我清楚。”丁程鑫说道,“所以我现在不问那个人是谁。我想问——你为什么要让我看见这些?”
诊疗室陷入片刻沉寂。丁程鑫在赌。筑造师的直觉告诉他,马嘉祺对自身记忆宫殿的掌控力远胜普通委托人。他可以精准将部分画面推到意识表层,也能把另一些死死锁在深处。昨日琴房的字迹,今日天台的那颗痣,倘若他真心想要封存这段过往,绝不会任由这些线索如此轻易展露在筑造师眼前。
除非,他自己也在试探。
马嘉祺沉默了许久。窗外阳光穿透云层,在地板投下缓缓移动的光斑。光影慢慢掠过他的鞋尖,爬上膝盖,最终停留在他的下颌。
“因为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他终于出声。
“什么事?”
马嘉祺抬眼望进丁程鑫的眼底。浅褐色的瞳仁里,清晰映出丁程鑫的轮廓。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话音落下,丁程鑫心口骤然被狠狠攥住。说不清是何种滋味,好似一把钥匙插进锈迹斑斑的旧锁,转了半圈,便卡在原处。
“你叫什么名字?”他发问。
马嘉祺望着他,浅浅笑了一下。唇角只扬起微弱弧度,却裹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柔软。
“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问的是,”丁程鑫一字一顿,“在那段记忆里,他是怎么叫你的。”
马嘉祺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沉默漫延,久到丁程鑫以为他不会作答。而后他缓缓启唇,声音轻得像在同空气低语。
“……‘祺祺’。”
室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窗外飞鸟振翅掠过,留下一阵短促的扑棱声响。
丁程鑫站起身,转身走向窗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心底某处正在缓缓松动,恰似冰层之下暗流涌动。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我们以前认识?”
身后的马嘉祺久久没有回应。最后他站起身,拿起椅上的外套,路过丁程鑫身侧时,脚步稍稍停顿。
“明天,”他说,“我打开第三扇门给你看。”
话音落,他转身离开。房门合上的咔嗒声很轻,可丁程鑫只觉得整个颅腔,都随着这一声震颤共鸣。